“一定!一定!”陈浩攥着存单,用力点头,“卖了我马上把钱给你!”
“不用给我。”我转身往厨房走,“你自己留着,当生活费。以后一个月,我给你一千五。”
“……一千五?”他愣住了,“不够啊!”
“饭卡我给你充。别的,”我打开冰箱,看着里面剩下的生菜,“不够你自己想办法。”
我没回头看他。
但我听见了他咽口水的声音。
还有他在背后,很小声地,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陈浩一大早就出门了。
中午回来时,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说是用卖车钱给我买的新年礼物。一件羊毛衫,标签上价格八百。
他没提车的事。
我问:“车卖了?”
“正谈呢!”他嚼着刚买的薯片,“强哥说这几天过年,二手车市场没人。让我过完年初七再开过去,能多卖几千。”
“钥匙呢?”
“……放强哥那儿了。”他眼神飘了一下,“他说帮我保养保养,卖相好。”
薯片袋子在他手里哗啦哗啦响。
我看着他毛衣袖口露出的新腕表,表盘亮闪闪的。
以前没见过。
4
两个月后,春天来了。
老小区楼下的树开始抽芽,绿绿的,嫩得晃眼。
我下班回家,掏出钥匙,进锁孔。
拧不动。
门锁从里面反锁了。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然后开始用力拍门:“陈浩!开门!”
里面没声音。
我又拍了几下,突然听见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接着门开了。
陈浩站在门里,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睡衣,脸上油光光的。
“妈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他堵在门口,没让开。
“我钥匙打不开。”我推开他走进去。
客厅里有一种怪味。烟味,混着外卖的味道,还有一股酸。
茶几上堆满了空啤酒罐和吃剩的泡面盒子。地上有烟灰。
我的目光在家里扫了一圈。
电视柜的抽屉拉开了一半。书架的隔板歪了。我卧室的门虚掩着。
我快步走过去,推开卧室门。
衣柜的门开着,我的衣服被翻乱了,扔在床上。床头柜的抽屉整个被抽出来,倒扣在地上。
我蹲下去,手往衣柜最下面那个暗格里摸。
空的。
我站起来,转身看陈浩。
他站在客厅中央,脸色发白。
“房产证呢。”我问。
“……什么房产证?”
“我的房产证。”我走到他面前,“放暗格里的那个红本子。”
陈浩的喉结滚了一下:“我……我不知道啊,是不是你放别的地方了……”
我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很重。他的脸被打得偏过去,留下一个红印子。
他捂着脸,眼睛瞪大了,没敢吭声。
我转身冲出门。
楼下那辆绿色川崎不在。
我拦了辆出租车:“去工业大学。”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我脸上大概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很快转开了视线。
车停在大学西门。我下车就往里走。
我知道陈浩平时爱待在哪儿——体育馆后面的空地,一帮玩摩托车的学生常在那儿聚。
还没走到,就听见了发动机的轰鸣声。
一堆人围在那儿,男男女女。
绿色的川崎停在中间,陈浩坐在车上,一条腿支着地。他戴着一个花里胡哨的头盔,身上是全新的骑行服,黑红相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