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停了一秒，她又抬起头，理直气壮。
“你弟是男孩，将来要给林家传宗接代的，不对他好对谁好。”
她说得很快，像背台词。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和我很像。
但里面没有我。
“所以，三年前我手术需要五万，你说没钱。”
我指着纸上那条记录。
“但当天晚上，你给林浩转了六万买游戏装备。”
妈妈的表情僵了一秒，她移开视线。
“那，那是急用，你弟当时……”
“我躺在病床上等钱做手术，算不算急用。”
我打断她，声音很平静。
太平静了，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妈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然后她突然捂住脸，肩膀开始抖动。
“我不活了，女儿死亲妈啊。”
她的哭声很大，带着戏曲式的拖腔。
整个咖啡馆的人都看过来，服务员站在吧台后面，不知所措。
一个穿围裙的女孩走过来，很年轻，大概二十岁。
她弯下腰，声音很轻地问我。
“女士，需要帮您报警吗。”
我摇摇头说不用，谢谢。
然后我看向妈妈，她还在哭，手指缝里偷看我。
“妈，五十万我没有。”
我抽了张纸巾，擦掉桌上的咖啡渍。
“但如果你继续闹，我就把这份流水单，复印一百份。”
妈妈的手指放下来，眼睛瞪得很大。
“你想嘛。”
“贴满小区每栋楼的电梯口，每层的公告栏，快递柜，儿童游乐区。”
我一口气说完，像在念购物清单。
“让所有邻居都看看，你这十年是怎么的。”
妈妈的脸瞬间白了，白得像纸。
她嘴唇在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理直气壮。
是恐惧。
她怕了。
我站起来，拿起纸袋和手机。
咖啡已经凉了，一口没喝。
妈妈在身后喊，声音尖得像玻璃裂开。
“你敢贴试试。”
我回头，晃了晃手机。
屏幕还亮着，录音界面显示正在运行。
“刚才的对话，我都录下来了，妈，你好自为之。”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
但嘴角是扬起来的，我控制不住。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手机震了，是林浩。
我接起来，他气急败坏的声音冲进耳朵。
“林薇你疯了，敢威胁妈。”
我走到树荫下，看着地上斑驳的光影。
“再打电话，我连你一起贴。”
说完我挂了，把他拉进黑名单。
动作很流畅，像练习过很多次。
抬头看天，云很淡，风很轻。
原来撕破脸的感觉，这么好。
4
家族微信群炸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蹦，屏幕在夜里闪着光。
姑姑的语音第一个冲进来，六十秒，满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