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啊,一家人何必闹这么僵,你妈再不对也是你妈。”
舅舅的文字紧跟其后。
“你妈养你不容易,这点钱计较什么,传出去让人笑话。”
表哥私信我,头像是个卡通猫。
“差不多得了,给长辈留点面子,以后还要来往的。”
我没回,打开电脑扫描那三十八页纸。
扫描仪嗡嗡响,蓝光一遍遍扫过纸面。
像在给这些年的愚蠢做尸检。
我把流水单做成九宫格长图,红圈标出关键转账。
我转妈妈,妈妈转林浩,时间金额几乎一样。
三笔一组,整齐得像数学题。
配文我写了很久,最后只打出一行字。
“十年六十八万,每一分都是我加班到凌晨挣的,妈说这是应该的,你们觉得呢。”
发朋友圈,设置仅亲戚可见。
点击发送的时候,手指没抖。
手机安静了三十秒。
然后开始疯狂震动,像握着一只垂死挣扎的鸟。
我翻到相册,选了张照片加在评论区。
凌晨两点的办公室,空无一人,只有我的工位亮着灯。
电脑屏幕上是没写完的代码,旁边是吃了一半的冷盒饭。
第二张是医院急诊室的单子,胃出血,自己签的字。
第三张是聊天记录截图。
妈妈生,我转账八千八百八十八元,备注“妈生快乐”。
她收了,回了个爱心表情。
我生,她发来一个字,“哦”。
发送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像卡着 deadline。
朋友圈发出去五分钟,家族群突然安静了。
那条“家和万事兴”的红色标语停在最上面,没人接话。
姨妈私信我,头像是个莲花。
“薇薇,姨妈不知道你妈这么过分,你受苦了。”
表姐的消息紧跟着跳出来。
“我也一直被我妈吸血补贴弟弟,但我没勇气,你是好样的。”
我回了个拥抱的表情,没多说。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妈妈。
我接起来,她的声音像砂纸在刮铁皮。
“你马上删了朋友圈,丢死人了。”
背景音有麻将声,还有女人的笑声。
她又在棋牌室。
“可以。”
我看着窗外,对面楼的灯光一点点熄灭。
“三个条件,第一,你在家族群公开道歉,承认你做错了。”
电话那头麻将声停了。
“第二,写下欠条,六十八万分期还我,一年十万,六年还清。”
妈妈开始喘粗气,我听见打火机的声音。
“第三,林浩的婚房,我一分不出,以后他的事与我无关。”
“你做梦。”
妈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在抖。
我笑了,真的笑出声。
“那明天早上,小区公告栏见。”
说完我挂了,把她也拉进黑名单。
动作熟练得像肌肉记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打印店发来消息。
“林小姐,一百份海报印好了,您什么时候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