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不是完全昏迷的。
中间有几次模模糊糊地醒过来，听到了一些声音。
第一次醒的时候，大概是送到医院的当天晚上。
我听到婆婆的声音。
“不就是吃了点香菜吗？至于吗？”
“妈，医生说是过敏性休克。”老公的声音。
“什么过敏不过敏的，我看她就是装的，想讹咱们呢。”
“妈……”
“你别被她骗了，这种女人我见多了，小题大做，就是想让你站在她那边。”
然后我又昏过去了。
第二次醒的时候，我听到老公在打电话。
“没事，人没事……对，就是过敏……没有没有，不用过来，在医院呢……行，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然后是游戏的声音。
第三次醒的时候，病房里没人。
我动了动手指，动不了。
只能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护士进来换药，看了我一眼，说：“家属呢？”
没人回答。
她叹了口气，换完药出去了。
这三天，我不知道老公来了几次。
但我知道，婆婆一次都没来。
倒杯水的时间，老公过了十五分钟才回来。
手里拿着一杯温水，另一只手在玩手机。
“喝点水。”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坐回椅子上，继续打游戏。
我转头看着他。
“那碗面，是你妈专门给我下的？”
“嗯。”他没抬头。
“面里为什么全是香菜？”
“不知道。”他还是没抬头，“可能放多了吧。”
“放多了？”
我声音平静。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对香菜过敏。跟你妈说过多少次，我对香菜过敏。那碗面里，香菜铺满了整个碗。你觉得是‘放多了’？”
他终于抬头看我。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那碗面是故意的。”
“你疯了吧？”他皱眉，“我妈怎么可能故意害你？”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面里全是香菜？”
“不知道。”他烦躁地挥挥手，“可能她忘了你过敏的事了，老人家记性不好，你跟她计较什么？”
“忘了？”
我笑了一声。
“三年。我说了三年。每次她都说我娇气，说我矫情，说我太金贵。她没忘，她记得很清楚。”
老公站起来。
“你到底想怎样？”他语气有些凶，“我妈好心给你做碗面，你吃出问题了，现在要怪她？”
我看着他。
“我差点死了。”
“但你没死啊！”
他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病房安静了几秒。
“但我没死。”我重复了一遍，“所以就不重要了，对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
我坐起来。
动作太大，扯到了手上的针管，一阵疼。
“我躺在ICU三天。你妈一次没来。你呢？你在病房里打游戏。我差点死了，你们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我不是一直在吗……”
“在？”我指着他手里的手机，“在打游戏。”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离婚。”我说，“我说真的。”
“你……”他后退一步，“你别闹了，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