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面写了期。2022年7月14。
那是两年前。那时候爸的脑子还行,偶尔犯糊涂,但大部分时候是清醒的。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小雨:
爸写这封信的时候,脑子还清楚。
等你看到这封信,爸应该已经不在了。
遗嘱的事,爸跟你说句实话。
你大哥来找过我三次。
第一次,他说家产自古以来传给儿子,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第二次,他说你一个女孩子,有人嫁就行了,不需要那么多钱。
第三次,他把你二哥也带来了。他们说,爸你要是不给我们,以后谁管你?
你二哥说的。当着我的面。
爸老了。爸怕了。
爸怕他们真的不管我。怕死在床上没人知道。
所以爸答应了。
可是小雨。
这八年。
谁每天给爸做饭?
谁半夜三点送爸去急诊?
谁辞了工作搬回来陪爸?
不是他们。是你。
你大哥说你照顾爸是应该的,因为你是女儿。
可他分钱的时候,忘了你也是爸的孩子。
爸没本事。
爸这辈子最没本事的一件事,就是没能护住你。
这张全家福是你妈还在的时候照的。那天是中秋节。你才十二岁。
那是我们一家人最后一次在一起笑。
爸没什么能留给你了。
但爸想让你知道。
爸不糊涂。
爸心里清清楚楚,谁是真的对爸好。
爸亏欠你最多。
对不起。
——爸
2022年7月14″
我看了三遍。
手没有抖。眼睛没有湿。
我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
然后坐在爸的床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一千万。
两个儿子各五百万。
是他们的。
“爸你要是不给我们,以后谁管你?”
这句话是二哥说的。
而这八年,管他的人是我。
我坐了很久。
窗外有鸟叫。
我站起来,把信封装进包里,把衣柜关好。
出门。锁门。
下楼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爸说“她拿到就会明白”。
他怕自己忘了这封信在哪里。
所以他在照片背面写了。
写了以后又怕被别人看见。
所以他用铅笔写的。
写得很轻。
轻到差点没人看见。
但我看见了。
4.
从老家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小时候的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一桩一桩的,单拿出来都不算什么。可连在一起,就是整个童年。
我是家里最小的。上面两个哥哥,大哥大我十岁,二哥大我六岁。
妈生我的时候,街坊都说:“哎呀,生了个丫头片子。”
爸没说什么。
但妈的脸色不好看。
从小到大,大哥的东西是新的,二哥的东西也是新的。我的东西是二哥不要的。
书包是二哥用旧的。书桌是二哥淘汰的。
过年的新衣服,大哥有,二哥有。我的是妈把二嫂的旧衣服改了改。
我问过妈:“为什么哥哥有新衣服,我没有?”
妈说:“女孩子穿那么好什么?又不是出去见人。”
大哥上大学。学费、住宿费、生活费,爸妈全包。
二哥上大学。也是全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