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我上大学。
妈说:“家里供不了三个大学生。你贷款吧,你是女孩,以后嫁了人就好了。”
我贷了四年的款。大学四年打了三份工。
一份在茶店,一份在超市理货,寒暑假去工厂做临时工。
大哥那时候已经工作了。二哥刚毕业。
他们谁也没说过帮我还贷款。
二十三岁那年,大哥要买房。
首付差一点。
妈打电话来:“小雨,你哥买房差十五万,你帮帮忙。”
“妈,我刚还完助学贷款,手里也没什么钱。”
“你存了那么久还没攒够?”
“我的钱大部分都——”
“行了行了,你就说借不借吧。”
我借了。
把工作两年攒下的全部积蓄转了出去。
十五万。
大哥拿到钱的时候说了一句:“谢了啊小雨,等我宽裕了就还你。”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这十五万,我一分没见着。
后来催过两次。第一次大哥说最近紧,第二次大嫂打电话来说大哥做生意不容易让我体谅。
第三次我没再催。
因为妈说了一句话。
“都是一家人,算那么清楚什么?你哥以后不会亏待你的。”
妈说这句话的时候,大哥刚换了第二辆车。
不会亏待我。
一千万的遗产,一分没给我,这叫不亏待。
其实爸不是一直这样的。
他也有偷偷对我好的时候。
十八岁生那天。
妈和两个哥哥都没记着。
晚上爸敲我的门。递给我一个信封。
我打开一看,两千块。
“别告诉你妈。”
“爸……”
“收着。上大学用。”
他转身走了。
到了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
“小雨,爸做不了主。”
那时候我不懂这句话。
现在我懂了。
他确实做不了主。
妈在的时候,妈做主。
妈走了以后,大哥做主。
爸从来没做过主。
他唯一做的一件“主”,是在照片背面写下了那行字。
然后在遗嘱里留了一句“她拿到就会明白”。
他不敢写明了。
怕大哥看到。
所以用铅笔写。写得很轻。
一个父亲,对自己的女儿说句心里话,得藏在照片背面,用铅笔写。
写完了还怕被发现。
这就是我的家。
5.
爸走了一个月,大哥组了个饭局。
在城里一家挺贵的餐厅,包间。
“来来来,坐坐坐。”大哥招呼着,“点菜点菜。”
大嫂、二哥、二嫂都在。
我到得最晚。推开门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聊天了。
大嫂说:“这家的牛排不错。上次建国带我来吃过。”
二嫂说:“那就点个牛排。”
大哥看见我,站了起来。“小雨来了,坐坐坐。”
我坐下了。
寒暄了几句。菜上了。
吃到一半,大哥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小雨啊,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个事。”
他从包里拿出一沓纸。
“遗产的事已经办完了。但你也知道,房子那边还得过户。为了以后不麻烦,我让律师拟了个协议。你签个字,确认一下。”
他把协议推过来。
我翻了一下。
大意是:本人林小雨自愿放弃对父亲林德厚名下所有资产的继承权,确认遗嘱分配方案,今后不再主张任何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