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跟他们要过。
是要了几次以后,大嫂打电话来说:“小雨啊,你也体谅一下你大哥。他做生意不容易。再说了,你照顾爸是应该的,你是女儿嘛。”
我没接话。
“女儿”照顾爸是应该的。
那“儿子”什么?
分钱。
最后三年,爸的记忆越来越差。
有时候不认识我了。叫我“你谁啊”。
有时候又忽然清醒,拉着我的手说:“小雨,爸对不起你。”
我说:“说什么呢,赶紧吃饭。”
“爸真的对不起你。”
“知道了知道了。面条凉了。”
他不说了。低头吃面。
吃了两口,又抬头看我。
“小雨,柜子……”
“什么柜子?”
他张了张嘴,表情像是在很努力地想。
然后他忘了。
“没事。吃面。”
我也没当回事。
现在想起来,他说的可能就是那个柜子。
可那时候他说什么我都当胡话听了。
最后一年,爸基本上已经不太认人了。
大哥来了三次。过年来一次,中秋来一次,国庆来一次。每次待一天,吃顿饭,走了。
二哥来了两次。
大嫂一次没来。二嫂来过一次,待了半天。
爸走的那天是个星期二。
下午三点。他睡着了,就没再醒。
我是唯一在场的人。
我打了120。打了大哥。打了二哥。
大哥说:“我马上回来。”
他第二天到的。
二哥当晚坐了高铁,夜里十二点到。
大嫂没来。她在三亚。朋友圈那天发了九张图,碧海蓝天。
我什么都没说。
我把爸收拾好了,衣服换好了,殡仪馆联系好了。
等他们来了,大哥第一句话是:“爸的存折在哪儿?”
3.
回到家以后我就一直在想那行字。
柜子,第二层,给……
什么柜子?
老家已经没人住了。爸走了以后,大哥说那房子他和二哥商量着处理。
我没嘴。
但那行字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周六,我回了一趟老家。
房子还在。门锁着。我有钥匙,这八年一直是我在管。
推开门。
客厅的沙发还是那个旧沙发。墙上的挂历还停在三月——爸走的那个月。
我站在客厅里,看了一圈。
电视柜。碗柜。阳台上的杂物柜。
还有卧室里爸的那个老衣柜。
电视柜太矮,只有一层。
碗柜的东西我很熟悉,不可能放东西在里面瞒着我。
杂物柜全是工具和纸箱。
我走进卧室。
爸那个衣柜是老式的,深褐色,三开门。
打开。
第一层是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是我叠的。
第二层。
几条旧裤子,一个鞋盒。
我把裤子拿出来。
鞋盒。
打开。
旧鞋子。一双黑布鞋。
没了?
我愣了一下。把鞋子拿出来。
鞋盒底部,有个信封。
牛皮纸的,旧了,但是封着的。
封口用透明胶带粘着,很仔细。
上面写了三个字。
我的名字。
“小雨。”
是爸的笔迹。
我在衣柜前站了很久。
然后坐到了床边。
撕开信封。
里面是两张信纸。
爸的字很工整。他年轻时候当过会计,写字一笔一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