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将他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教给我。
从辨认最基础的草药,到学习深奥的药理。
从如何炮制药材,到如何据病人的气色,判断病灶所在。
我学得很快。
因为这些知识,上一世,我在太医院的门外,偷学了整整十年。
那些太医们不屑一顾的皮毛,却是我保命的本事。
我表现出的天赋,让爹既欣慰,又心惊。
他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复杂。
他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我知道,他心中的疑云,从未散去。
他只是选择,将这份疑云,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这天晚上,爹又在教我背诵汤头歌。
油灯下,他的侧脸被光影勾勒得格外坚毅。
我看着他鬓角新增的几缕白发,心中一酸。
爹在害怕。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为我们这个家,寻找一条新的出路。
他希望我能继承他的衣钵,有一技之长,将来不至于任人欺凌。
可他不知道,仅仅做一个乡野郎中,是远远不够的。
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离京城太近了。
只要太后和那个孩子还在一天,我们周家就等于守着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桶。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走得越远越好。
“爹。”
我放下手中的药草,轻声开口。
“嗯?”
爹抬起头,看向我。
“我想,让弟弟去读书。”
我的话,让爹愣住了。
“读书?”
他皱起了眉。
“你弟弟才十岁,又不是那块料。再说了,我们家哪有那个闲钱。”
这是最朴实的庄稼人的想法。
读书,是有钱人家的事。
我们这种泥腿子,能吃饱穿暖,就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钱的事,我想办法。”
我看着爹,眼神坚定。
“爹,你难道想让弟弟,一辈子都跟我们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吗?”
“我们周家,不能永远当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读书,是唯一的出路。”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重重地砸在爹的心湖上。
“唯一的出路……”
爹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里,有迷茫,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渴望。
是啊。
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出息?
谁不希望自己的家族,能挺直腰杆?
他只是不敢想。
而我,将这个他不敢想的梦,血淋淋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可是……”他还是犹豫,“那些银子,不能动。”
“我知道。”我点点头,“所以,我们要靠自己,光明正大地赚钱。”
“怎么赚?”
“就靠这个。”
我拿起桌上的一株晒的益母草。
“爹,你的医术,不该只用来给乡亲们看个头疼脑热。”
“县城里那么多药铺,那么多大户人家,那才是我们该去的地方。”
“我们可以炮制好伤药,做好成药,拿去县城里卖。”
“我们一步一步来,总有一天,能攒够弟弟的束脩。”
“也能让我们家,真正地,挺直腰杆做人。”
油灯的火苗,轻轻地跳动着。
映照着我十二岁却异常沉静的脸。
也映照着我爹那双,越来越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