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帮
值得收藏的小说推荐网

第2章

一连数,靖宁侯府都笼罩在一种微妙的平静之下。

春宴上的风波似乎并未激起太大涟漪。沈巍听闻女儿在宴上“表现尚可”,甚至得了永王妃一句夸赞,反倒对这个益“懂事”的长女多了几分满意,赏了两匹新进的杭绸,并嘱咐柳氏,沈青璃的嫁妆需按嫡女规制好生准备。

柳氏笑着应下,转身却撕烂了两条帕子。她原以为沈青璃在宴上必会出丑,谁知竟让她露了脸!还有那支赤金碧玺簪,永王妃亲赏,虽不算顶贵重,却是份体面!这体面,本该是她荷儿的!

沈青荷更是气闷得几食不下咽。她处心积虑设计的“泼酒”和“行令”两局,不仅没让沈青璃出丑,反而让她在众人面前展现了急智与文采!尤其是那句“春冰虎尾踏须慎”,简直像一刺,扎在她心头,让她寝食难安。

她隐约觉得,沈青璃变了。不再是那个一点就炸、一激就怒的蠢货。她变得沉静,疏离,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投石下去,连个回响都没有。

这种失控感,让沈青荷烦躁不安。

沁芳园的暖阁里,炉火正旺,却驱不散沈青荷心头的寒意。

“娘,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沈青荷绞着帕子,贝齿轻咬下唇,眼中满是不甘,“她现在装得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可谁知道背地里在打什么主意?还有那陈嬷嬷,老东西一回来,她就变了个人似的,定是那老东西跟她说了什么!”

柳氏斜倚在铺着狐皮褥子的贵妃榻上,由丫鬟不轻不重地捶着腿,闻言掀了掀眼皮,眸中精光一闪:“急什么?她再变,还能翻出天去?婚期就在眼前,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等到了李家,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搓揉?”

“可是……”沈青荷蹙起黛眉,声音压低了几分,“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而且,三皇子殿下……那席间,似乎对她也多看了两眼。”

提到三皇子萧胤,柳氏坐直了身子,神色严肃起来:“荷儿,三皇子那边,你可要抓牢了。你父亲虽袭着侯爵,可咱们府里早就外强中,不过空架子。你若能入了三皇子的眼,将来哪怕是侧妃,咱们娘俩,还有你弟弟,才有指望。”

沈青荷脸颊微红,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女儿知道。三殿下对女儿……是有些不同的。” 她顿了顿,声音又沉了下去,“只是,沈青璃一不除,女儿心里一不安。她那桩婚事,李璟虽平庸,可李家门风清正,万一她嫁过去安安稳稳……”

“安稳?”柳氏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那也得看她有没有这个命享这个福。”

“娘的意思是……”

柳氏没有立刻回答,挥手让捶腿的丫鬟退下,暖阁内只剩下母女二人。她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抿了一口,才压低声音道:“李家那门亲事,是你父亲亲自点头的,明面上动不了。可这婚前出点‘意外’,坏了名声,或是染上什么‘恶疾’……李家那样的人家,最重脸面,到时候退亲,也是顺理成章。”

沈青荷眼睛一亮,凑近了些:“娘,您有法子了?”

“法子是人想的。”柳氏重新靠回榻上,闭目养神,语气平淡无波,却透着一股寒意,“急什么,且让她再得意几。荷儿,你眼下最要紧的,是抓住三皇子的心。还有,多去你父亲面前尽孝,别让沈青璃专美于前。”

“女儿省得。”

沈青荷口中应着,心底那点不安却并未散去。沈青璃那双沉静得过分、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总在她眼前晃动。她必须做点什么,立刻,马上!

与沁芳园的暗流汹涌不同,清晖院里,却是一派刻意的宁静。

沈青璃仿佛真的收了心,每只在院中看书习字,偶尔抚琴作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春宴后,永王妃赏的碧玺簪被妥帖收好,再未戴过。沈巍赏的杭绸,也直接让秋月收入库房,看都未多看一眼。

陈嬷嬷每早出晚归,回来时,总带回些零碎却关键的消息。

这傍晚,陈嬷嬷一边为沈青璃篦着及腰的青丝,一边低声道:“小姐,老奴又打听了几。那云锦阁的东家,明面上是个姓王的江南客商,可铺子里的二掌柜,却是孙掌柜的小舅子!两家的伙计私底下也常往来,瞧着熟稔得很。”

铜镜中,少女的眉眼沉静如水,看不出情绪。

陈嬷嬷继续道:“老奴还托了旧的老关系,辗转打听到,锦绣坊这两年的进项,大半都流向了城西一家新开的‘汇丰钱庄’,那钱庄的东家……姓柳。”

姓柳。柳氏的娘家。

沈青璃心中冷笑。果然如此。掏空母亲的嫁妆,肥了柳家的私囊。好一个借鸡生蛋,移花接木。

“孙掌柜家,可有什么把柄?” 沈青璃问,声音平稳。

陈嬷嬷篦头的手顿了顿,思索道:“倒是有个现成的。东城有个有名的泼皮,叫钱六,常去锦绣坊门口闹事,说是孙掌柜的远房侄儿,欠了他赌债不还。孙掌柜报过官,可钱六滑溜得很,又是个滚刀肉,关几天放出来闹得更凶,孙掌柜不胜其扰,听说私下给过几次钱了事。”

赌债…泼皮…这倒是个突破口。只是,眼下还不是动孙掌柜的时候。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嬷嬷,那个钱六,找人仔细盯着点,摸清他的底细、行踪和常去的地方。不必惊动。” 沈青璃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妆台上素银簪子的冰凉纹路,“还有,柳文轩那边……”

“柳表少爷这两倒没什么大异动。” 陈嬷嬷道,“只是老奴听说,他前几似乎去了趟李侍郎府上,说是拜访同窗。”

李侍郎府?沈青璃眼眸微眯。柳文轩去李家做什么?他与李璟并无深交。

“知道了。”沈青璃淡淡道,转而问起另一人,“春桃这几如何?”

提到春桃,陈嬷嬷脸上露出鄙夷之色:“还能如何?整魂不守舍的,让她做些洒扫的粗活,不是打破碗就是摔了盆。一双眼睛总往正房瞟,老奴看得紧,她近不了身。但瞧着,她怕是还没死心,总想寻机会往您跟前凑。”

“让她凑。”沈青璃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不是心心念念,想给她娘换副好镯子么?给她机会。”

陈嬷嬷一愣,篦子停在半空:“小姐的意思是……”

“柳氏赏她的那副赤金镯子,她不是还没舍得戴,怕招摇么?”沈青璃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着镜中自己那双过分冷静的眼睛,“找机会,让她‘不小心’知道,我妆匣底层有个暗格,里面收着一对母亲留下的羊脂玉镯,水头极好,是难得的珍品,价值千金。就说……是我预备添进嫁妆单子里的。”

陈嬷嬷倒吸一口凉气,明白了沈青璃的打算:“小姐,您这是要……引蛇出洞?”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沈青璃拿起那支素银簪子,在指尖缓缓转动,银芒在昏黄的烛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春桃这颗钉子,埋了这么久,也该派上用场了。她不是想要富贵么?我就给她一个‘富贵险中求’的机会。”

陈嬷嬷看着镜中少女冰冷决绝的侧脸,心头一阵发寒,却又涌起一股酸楚的欣慰。小姐这手段……狠,且准。若春桃真敢偷那对镯子,便是人赃并获,背主偷盗,打死都不为过。届时,不仅能名正言顺拔掉这颗钉子,或许还能……攀扯出她背后的人。

“老奴明白了。”陈嬷嬷重重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忧,“只是……那对玉镯是先夫人的遗物,万一真被那起子黑心肝的摸去……”

“没有万一。”沈青璃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母亲的遗物,我自会妥善保管,绝不会拿来冒险。放在妆匣底层暗格里的,只会是一对足以乱真的赝品。”

赝品?陈嬷嬷恍然,这才放下心来。小姐心思竟已缜密至此。

主仆二人正低声计议,外间传来秋月清脆的声音:“小姐,二小姐身边的采薇来了,说是二小姐新得了上好的雨前龙井,请小姐过去沁芳园品茶。”

沈青璃与陈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

来了。

“告诉她,我换身衣裳,稍后便到。”沈青璃扬声道,声音已恢复平的温淡。

秋月应声去了。沈青璃让陈嬷嬷为她绾了个简单的发髻,选了一支素雅的白玉簪簪上,又换了身半旧的鹅黄绫缎家常襦裙,镜中人清丽依旧,却无半分夺目之处。

“小姐,老奴陪您过去?”陈嬷嬷仍不放心。

“不必。”沈青璃理了理衣袖,神色平静,“你留在院里,按刚才说的,把事情布置好。另外……想办法,让春桃‘恰巧’知道我要去沁芳园,且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是。”陈嬷嬷会意。

沈青璃走出房门,看向沁芳园的方向,目光幽深。

沈青荷突然相邀,必是试探,甚至可能有新的算计。而她,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让某些“意外”,顺理成章地发生。

夜色渐浓,廊下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在她沉静的面容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