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浴缸刷出来,今晚试水温。
精油滴五滴,别多了别少了。”
第二天,老公特意请了年假,手捧康乃馨去了高铁站。
我妈来那天下大雪,老公说公司有事。
我妈拎着两个蛇皮袋,坐绿皮车转地铁,冻得瑟瑟发抖自己摸上门的。
中午十二点,门开了。
老公搀着婆婆,像扶着老佛爷:
“妈,慢点,有门槛。”
婆婆穿着崭新的羽绒服,容光焕发。
老公蹲在地上,亲自解开她的鞋带,换上新买的软底拖鞋:
“妈,累坏了吧?家里暖气给您调高了。”
我妈进门那天鞋底沾了泥,老公皱眉吼道:
“哎哟地毯刚洗的!这下好了,还要再洗一遍!”
婆婆扫了一圈屋子:
“小雅,水放好了吗?我身上痒,想先泡泡。”
“放好了。”
老公立马跟进浴室:
“水温42度,我有数。
牛倒两盒!”
两盒牛倒进浴缸,白色液在热水里翻滚,混着昂贵的玫瑰香。
这缸水的成本,至少一百块。
几天前,我妈洗那几个满是油污的盆,
多冲了一会儿水,就被老公骂子没法过。
现在这一缸泡完即泼的水,他却一脸理所应当。
婆婆躺进浴缸,舒服地叹气:
“还是儿子孝顺。”
老公转头就把我拉到阳台,关上门,脸上的笑瞬间收敛。
“我妈那是为了来看咱们,你一副委屈的样子给谁看。”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她是来看咱们的?”
“不然呢?老太太一大把年纪折腾这一趟,不就是为了看看儿子媳妇?”
“那我妈来的那几天,你给过她一个笑脸吗?”
老公眉头皱起:
“怎么又提这茬?”
“妈住了不到四天,你天天嫌费钱嫌吵嫌这嫌那。
你妈刚进门,又是暖风机又是牛浴。
同样是妈,凭什么?”
沉默了几秒钟,语气里透着理所当然的冷漠::
“你妈那是习惯了活的人,她来这儿就是想帮衬你,她活是她的价值。”
“可我妈是来当客人的,咱们做晚辈的尽点孝心怎么了?”
他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刀:
“再说了,你妈惯了粗活,皮糙肉厚。
我妈是城里人,她在家连碗都不刷,本来就皮肤敏感,能一样吗?”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完全忘记了三天前,
他的另一个妈,因为他的苛刻对待,
明明是住在自己女儿家,
却没住几天就落荒而逃。
看着他那副孝顺的模样,
我脑海里全是我妈那卷皱巴巴的零钱。
“是。”
我笑了。
“你说得对。”
婆婆住下后,家里的开销变大了。
第三天晚上,婆婆嫌白开水没味儿,随口说了句嘴里发苦。
老公第二天就搬回了三箱车厘子,每箱三百多。
“妈年纪大了,得补维C,这玩意儿抗氧化。”
老公一边给婆婆洗车厘子一边说。
我看着那些果子,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三天前,我妈买的车厘子,却被嫌弃全是蜡和添加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