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外套挂好,又转身回厨房,把汤盛进碗里,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勺子在碗沿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下意识看了我一眼。
我没看她,拉开椅子坐下。
“喝点汤,今天炖得久。”她把碗推到我面前。
汤色很清,油花被撇得净。
我闻了一下,没有动。
“你脸色不太好。”她说,“最近是不是压力大?”
她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一直落在桌面上,没有抬头。
我拿起勺子,搅了一下汤,没有喝。
“还行。”我说。
她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很快收紧,继续演她该演的角色。
“我最近身体有点不舒服。”她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句,“可能是换季。”
我终于抬眼看她。
她避开了我的视线。
这个细节,很短,却足够说明问题。
结婚三年,我和她的相处一直保持着安全距离。我们很少真正交流,各过各的,但她的习惯,我并不陌生。
她说谎的时候,总会先找一个模糊的理由。
身体不舒服,是她最常用的。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语气平常。
她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摇头。
“不用,小问题。”
她笑了一下,但笑意没到眼底。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
温度正好。
她坐在我对面,双手放在腿上,背挺得很直,像是在等我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饭桌上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过分。
她试着找话题,说起家里的琐事,说她母亲最近打电话来问我们什么时候有时间回去吃饭。
我听着,偶尔应一声。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像是怕冷场。
吃完饭,她主动收拾碗筷。
水声从厨房传来,我站起身,往卧室走。
衣帽间的灯亮着,她的衣服依旧整齐,颜色分类清楚。床铺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有区别。
我走进浴室,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我,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如果不是那张B超单,我甚至会以为,今晚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袁嘉丽已经洗完碗,正在客厅擦桌子。
她回头看我,笑了一下。
“我先去洗澡。”
“嗯。”
她走进浴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转身进了卧室。
我没有立刻上床。
衣柜旁的垃圾桶,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她今天刚换的内衬垃圾袋,颜色很新。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最上面,是几张纸巾。
下面压着一团被揉得很紧的白纸。
我没有急着伸手。
站了两秒,我才把那团纸拿出来,慢慢展开。
纸张被揉得起了折痕,但内容依旧清楚。
是一张孕检预约单。
医院名称,科室,时间,全都在。
期,是明天下午。
我盯着那行时间,看了几秒。
然后把纸重新揉成一团,丢回垃圾桶。
浴室里传来水声,她还在洗。
我坐在床边,手机放在一旁,没有亮屏。
脑子里很清晰。
她已经确认怀孕。
她还在继续安排检查。
她没有打算主动说。
这意味着,她并不觉得事情已经到了必须摊牌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