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我放下书包,套上脏兮兮的工装。
机油味立刻裹上来。
洗不掉的味道。
上辈子许念说过,她不喜欢这个味道。
她说的时候,不是嫌弃,只是轻声说:“你身上总有股机油味。”
然后她会靠过来,把头埋在我肩窝,小声说:“但我不讨厌。”
可我知道。
她应该讨厌的。
她值得更好的一切。
包括更好闻的人。
轮胎很重。
我搬起来,对准轴心,用力推进去。
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流进眼睛里。
涩得疼。
我用胳膊抹了一把。
脸上留下一道黑印。
老板扔过来一瓶水:“歇会儿吧。”
我拧开,灌了一大口。
水是温的,带着塑料味。
“你最近挺拼啊。”老板点了烟,“放学就来,周末也全天。缺钱?”
“嗯。”
“家里有事?”
“没。”
就是想把上辈子欠的,这辈子提前攒出来。
攒够一个数字。
一个……或许能帮到她的数字。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
但攒着,总比没有好。
晚上八点,下班。
老板结了今天的工钱——六十块。
比便利店多。
但更累。
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我换了衣服,但身上的机油味还是散不掉。
骑车去夜市。
还有一份工。
夜市大排档,端盘子洗碗。
十点到凌晨两点。
时薪十五块。
到摊位时,老板正在炒河粉,火光窜得老高。
“来了?快去把三号桌收了!”
“好。”
我系上围裙,钻进嘈杂的人声和油烟里。
盘子很油。
热水烫手。
我一遍一遍地洗,指尖泡得发白、起皱。
凌晨两点收工。
老板给了六十块现金。
我数了数,小心地放进钱包。
今天的总收入:一百二十块。
加上之前的,存折上有……
我在心里默算。
三千七百四十块。
还差很多。
但慢慢来。
总有一天。
骑车回家时,街上空荡荡的。
只有路灯和我自己的影子。
拉得很长。
很长。
第二天到学校,感觉气氛有点怪。
课间,听到前排女生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许念家好像出事了……”
“什么事?”
“她爸的公司,好像资金链断了,欠了好多债。”
“真的假的?她家不是很有钱吗?”
“有钱才容易出事啊……”
我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洞。
抬头,看向许念的位置。
她正低头看书。
背挺得很直。
但握笔的手指,指节有些发白。
下课铃响,她起身去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