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我座位时,我闻到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和机油味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她没看我。
一眼都没有。
下午放学,我照例提前走。
但今天没去打工。
我绕到学校后面的小书店,站在杂志区,翻经济周刊。
在一堆复杂的图表和术语里,找到了一个很小的版块。
报道了一家本地建材公司陷入债务。
公司名,是许念爸爸的名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直到老板过来问:“同学,买不买?”
我摇摇头,放下杂志。
走出书店时,阳光刺眼。
我忽然觉得有点冷。
三千七百四十块。
能什么?
连她家债务的零头都够不上。
但我还是去了银行。
把存折里的钱,全部取出来。
厚厚一沓。
主要是零钱。
我用手帕包好,塞进书包最里层。
然后骑车回家。
刚到楼下,就听见吵嚷声。
我爸站在楼道口,脸红脖子粗,指着我在骂:
“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钱呢!这个月的生活费呢!”
楼道里探出几个邻居的头。
又很快缩回去。
“爸,我上周给过了。”我压低声音。
“那点钱够什么!”他冲过来,酒气喷在我脸上,“老子养你这么大,你他妈就这么报答我?!”
他伸手来拽我书包。
我死死护住。
那里面有三千七百四十块。
是给许念的。
不能给他。
“松手!”他吼。
“不给。”
“反了你了!”
他用力一扯。
书包带子断了。
书包掉在地上,散开。
课本、练习册、笔袋……还有那个用手帕包着的、厚厚的钱。
我爸眼睛一亮,弯腰就去捡。
我抢在他前面,一把抓起来。
揣进怀里。
“你给我!”他扑过来。
我躲开。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更怒了。
“废物!跟你妈一个德行!没用的东西!”
他骂得很难听。
声音很大。
整栋楼都能听见。
我低着头,不说话。
只是把那个手帕包,死死按在口。
然后,我听见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
从楼道外面传来。
我抬起头。
许念站在五米外。
她大概是路过。
或者,是来找住在隔壁楼的同学。
她停在那里,看着我们。
看着我爸指着我的鼻子骂“废物”。
看着我一身的狼狈。
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然后,转开了视线。
像是没看见。
又像是,看见了,但不想看。
就那么径直走了过去。
脚步没停。
背影挺直。
马尾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