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在故技重施。
我没有立刻起床,而是侧耳倾听。
“儿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给你娶了媳妇,现在倒好,连个家都待不下去了。”
“你媳妇厉害啊,我们老两口是一句话都说不上。”
“她这是要死我们啊!我们回了老家,脸往哪儿搁啊,人家都会戳着我们脊梁骨说,是被城里的儿媳妇赶回来的!”
“诚诚啊,你可得为妈做主啊!”
她的声音时高时低,充满了戏剧性的悲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孝道”的鼓点上。
我能想象出周诚此刻的表情,他一定面露不忍,痛苦又为难。
这个男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尤其是在面对他这对擅长亲情绑架的父母时。
我深吸一口气,不能再让他一个人面对这场精神酷刑。
我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里,张翠兰正坐在沙发上抹眼泪,周建国在一旁唉声叹气,周诚则僵硬地站在他们面前,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看到我出来,张翠兰的哭声瞬间拔高了一个调,仿佛我是那个拿着鞭子准备行刑的恶人。
我没有理会她的表演,径直走到茶几前。
我从包里拿出两张纸,不轻不重地拍在桌面上。
清脆的声响,让张翠兰的哭声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两张软卧火车票,终点站是他们的老家。
“妈,车票我已经买好了,下午两点的车,时间很宽裕。”
我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关切。
“您要是真觉得身体不舒服,哭得这么伤心,我现在就再给您加订一张去我们市最好医院的专家号,心外科还是神经内科,您挑一个,我们陪您去做个全身检查。”
“查完了,拿着报告单,踏踏实实上车,我们都放心。”
张翠翠的哭声彻底消失了。
她的嘴巴半张着,像是被鱼刺卡住了一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
我知道,我这一招,精准地打在了她的七寸上。
她是真的不舒服,还是在装病博同情,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去医院?她不敢。
周诚愣愣地看着我,又看看桌上的火车票,眼神里的为难渐渐被一种清明所取代。
我走到他身边,拉住他冰凉的手。
我没有当着他父母的面说什么,只是把他拉到了一旁的阳台。
“周诚,看着我。”我强迫他与我对视。
“我知道你为难。”
“但你想清楚,如果今天心软,我们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都要过这样的子。”
“你的背,还想被他们压弯多久?”
“我们的女儿,你还想让她生活在这样一个乌烟瘴气的环境里多久?”
“今天你退一步,明天他们就能进十步。”
“这个家,到底是你和我说了算,还是他们说了算?”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
周诚看着我,眼神里闪过挣扎,痛苦,最后,慢慢变成了坚定。
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坐立不安的父母,又低头看了看我平坦却代表着未来的小腹(我们计划要二胎),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回客厅。
这一次,他的腰杆挺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