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被封着,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而在他们的身后,一架专业的摄像机,正对着他们。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一闪一闪。
像一只恶魔的眼睛。
“你来了。”
顾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电话里那种经过处理的金属摩擦声。
而是一种很净,甚至有些温和的男声。
如果不是在这种场景下听到,你甚至会觉得,这个声音很好听。
他缓缓地转过身。
帽子下,是一张过分清秀的脸。
皮肤很白,嘴唇很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还没毕业的,害羞的大学生。
一个文弱的,无害的,甚至会让人心生好感的邻家男孩。
可就是这张脸。
这张脸的主人,亲手将那些鲜活的生命,变成了冰冷的“艺术品”。
“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一些。”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
那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而是一个艺术家,在审视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你比我想象中,更丑陋一些。”
我开口,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恨意。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是吗?”
“也许吧。”
“在艺术面前,外表的皮囊,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是灵魂。”
“是灵魂在极端环境下,迸发出的,那种极致的美。”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城市的夜景。
“你看看这里。”
“多美的舞台。”
“脚下是沉睡的众生,头顶是无尽的苍穹。”
“我们站在这里,就像站在神明的位置,俯瞰着庸碌的人间。”
“而你,许昭。”
他放下手臂,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你是我所有作品里,最特别,最让我痴迷的一个。”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有一种矛盾的美感。”
“你的外表,脆弱,普通,像一株随处可见的,无人问津的野草。”
“但你的灵魂,却充满了坚韧的,不屈的生命力。”
“你就像一块璞玉,需要最剧烈的打磨,才能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我冷冷地打断他,“你故意让手机到我手里,故意引导我发现一切,故意让我陷入恐惧和绝望?”
“不,不,不。”他摇了摇手指,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
“我不是安排,我是引导。”
“我只是一个卑微的引路人,引导你的灵魂,走向它本该抵达的,艺术的圣殿。”
“从你在二手市场,拿起那台手机开始。”
“从你颤抖着拨通报警电话开始。”
“从你看到纺织厂里,那些为你准备的‘前奏’开始。”
“你的恐惧,你的愤怒,你的挣扎,你的绝望……”
“每一种情绪,都像最顶级的颜料,在为我们今晚的最终章,做着最完美的铺垫。”
“你是个疯子。”
我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疯子?”他低声笑了起来,“人们总是把无法理解的天才,称为疯子。”
“梵高是疯子,尼采是疯子。”
“他们只是看到了,凡人看不到的,世界背后的真实。”
“而我,也只是看到了,人性深处,最真实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