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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龙三的电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温卿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她挂断电话,站在诊所的窗边,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老街。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叶子在秋风里微微摇曳,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寻常。

但温卿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夜枭”的人出现在诊所附近。

他们找到了钥匙的线索。

那钥匙,究竟是什么?

外公留下的铁盒子还锁在药柜最底层,她每天都会看一眼,但从未尝试打开。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外公临终前的话言犹在耳:“卿卿,这盒子里的东西,要么救你的命,要么要你的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

可现在,“万不得已”似乎正在近。

诊所门上的风铃响了,有病人进来。温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的温和沉静。

“李阿姨,您来了,腰还疼吗?”

一上午,她看了七个病人,开了五张方子,做了两次针灸。每个病人都夸她耐心细致,医术高明。但只有温卿自己知道,她的心思有一半不在这里。

中午,她照例关门休息。刚锁好门,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陆北辰。

“中午回大院吃饭吗?”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有训练场的嘈杂。

“不了,诊所还有些药材要整理。”温卿说,“你胃怎么样?昨晚喝了那么多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你那碗醒酒汤很管用,没事。”

温卿耳一热:“那就好。”

“晚上治疗照常?”

“嗯,七点。”

“好。”陆北辰顿了顿,“诊所那边……没什么异常吧?”

温卿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没有,都挺好的。”

“那就好。有事打电话。”

“嗯。”

挂断电话,温卿靠在门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没告诉陆北辰龙三的电话。

不是不信任,而是不想把他卷得更深。他已经为她做了太多——安排人暗中保护,调查“夜枭”,还要应付那些流言蜚语。她不能再给他添麻烦。

至少,在她弄清楚钥匙到底是什么之前,不能。

下午的病人不多,温卿早早关了门。她没有直接回大院,而是绕路去了城西的旧货市场。

龙三在电话里说,“夜枭”的人最近频繁出现在这一带,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温卿想亲眼看看。

旧货市场很大,摊贩云集,从老家具到旧书报,什么都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陈旧物品特有的气味。温卿穿着普通的衬衫长裤,戴了顶棒球帽,混在人群里,并不显眼。

她在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前停下,假装翻看,余光却在打量四周。

市场里人来人往,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温卿敏锐地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过长。

她不动声色地合上书,转身往市场深处走。穿过一条狭窄的巷道,来到一片更僻静的区域。这里多是卖古玩字画的,客人少,摊主也多是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

温卿在一个卖铜器的摊子前停下,拿起一个生锈的铜锁把玩。

摊主是个瘦的老头,眯着眼睛晒太阳,见她拿起锁,懒洋洋地说:“民国的东西,五十块。”

“这锁能开吗?”温卿问。

“能开我还卖五十?”老头嗤笑,“锁芯锈死了,买回去当个摆设吧。”

温卿放下锁,正要离开,老头忽然开口:“姑娘,你最近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

温卿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这几天,老有人在这一带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二十多岁、会中医的姑娘。”老头睁开眼,上下打量她,“说的就是你吧?”

温卿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打听我做什么?”

“那谁知道。”老头又眯起眼,“不过那些人看着不像善茬,眼神凶得很。姑娘,听我一句劝,少往这种地方跑。”

“谢谢提醒。”温卿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放在摊子上,拿起那把铜锁,“锁我买了。”

老头一愣,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摇摇头,把钱收了起来。

温卿握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铜锁,快步离开旧货市场。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人跟了上来。

不止一个。

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脚步加快。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

巷子尽头是个死胡同。温卿停下脚步,转过身。

三个男人堵在巷口,慢慢近。都是生面孔,穿着普通的夹克和长裤,但眼神锐利,脚步沉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温医生,跟我们走一趟吧。”为首的男人开口,声音沙哑。

“你们是谁?”温卿背靠着墙,手里紧紧握着那把铜锁。

“去了就知道了。”男人伸手来抓她。

温卿侧身躲过,同时抬腿踢向对方膝盖。她跟外公学过一些术,虽然不精,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男人显然没料到她会反抗,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格挡。另外两人也扑了上来。

温卿被到墙角,无处可退。她咬紧牙关,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声厉喝:

“什么!”

三个男人动作一滞,回头看去。

一个穿着军装的身影站在巷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但肩章上的星星在阳光下反着光。

是陆北辰。

三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为首的那个忽然笑了:“误会,误会,我们找温医生看病,看她走得急,想叫住她。”

陆北辰大步走过来,挡在温卿身前,冷冷地看着他们:“看病?需要三个人堵在巷子里?”

“真是误会……”男人还想狡辩。

陆北辰不再废话,直接掏出军官证:“军区特战大队,陆北辰。现在怀疑你们意图伤害军属,跟我走一趟。”

三个男人脸色变了。

“军属?我们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陆北辰拿出手机,“是自己走,还是我叫人来请你们走?”

三个男人对视一眼,忽然转身就跑。陆北辰没有追,只是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子深处,然后收起手机,转身看向温卿。

“受伤了吗?”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

温卿摇头,心跳还没平复:“你怎么……”

“杨志强看见你往这边来,打电话告诉我。”陆北辰打断她,语气很冷,“温卿,我说过,有事要告诉我。旧货市场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你一个人来做什么?”

温卿垂下眼:“我想来看看……”

“看什么?”陆北辰的声音更冷了,“看‘夜枭’的人有没有在这里埋伏?”

温卿猛地抬头。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龙三给你打电话了,是不是?”陆北辰盯着她的眼睛,“他说‘夜枭’的人找到钥匙的线索了,所以你坐不住了,想自己来查。”

温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说话。”陆北辰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温卿,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你的丈夫?有没有把我当你的搭档?还是你觉得,我陆北辰就是个摆设,连保护自己妻子的能力都没有?”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温卿心上。

“我不是……”她艰难地开口,“我只是不想把你卷得更深。‘夜枭’很危险,他们已经盯上我了,我不想连累你……”

“连累?”陆北辰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从你嫁给我的那天起,你就已经‘连累’我了。从你给我治头痛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卷进来了。温卿,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他握住她的肩膀,力道有些重:“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跑不了。所以,别想着自己跳下去,也别想着把我推下去。要沉,一起沉。要活,一起活。”

温卿的肩膀被他握得生疼,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像被熨烫过一样,又热又软。

“对不起。”她轻声说,“是我太自作主张了。”

陆北辰松开手,后退一步,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

“钥匙的线索,龙三还说了什么?”他问,语气恢复了平静。

“他说,‘夜枭’的人在找一把能打开盒子的钥匙。但钥匙不是实物,而是一组声波频率。”温卿把从龙三那里听来的信息一五一十地说了,“盒子的锁叫‘七星连环锁’,里面有七个簧片,每个簧片对应一个特定的频率。只有按照正确顺序,用正确频率震动簧片,锁才会打开。”

陆北辰皱眉:“声波频率?那怎么找?”

“龙三说,频率可能藏在某个地方,也可能……在某个人的记忆里。”温卿顿了顿,“外公临终前,除了给我盒子,还教了我一首歌谣。我一直以为是哄我睡觉的童谣,但现在想想,那首歌谣的旋律很特别。”

“什么歌谣?”

温卿轻轻哼了几句。

旋律很简单,但有一种奇特的韵律感,像某种古老的调子。

陆北辰听完,眼神变得深邃:“这歌谣,你还对谁唱过?”

“没有,我只记得外公唱给我听,我自己没唱过。”温卿摇头,“外公说,这是温家祖传的安神曲,睡前唱了能睡得好。”

“安神曲……”陆北辰沉吟,“可能不止是安神。”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老赵,我是陆北辰。你那边有没有设备,能分析一段旋律的频率特征?”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陆北辰点头:“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看向温卿:“跟我去趟军科院。老赵是声学专家,让他分析一下这段旋律。”

温卿犹豫:“可是诊所……”

“关门一天,死不了人。”陆北辰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外走,“‘夜枭’的人已经盯上你了,今天他们敢在旧货市场堵你,明天就敢去诊所。在你安全之前,诊所暂时别开了。”

“那我的病人……”

“让他们去军区医院,或者等风头过了再说。”陆北辰脚步不停,“温卿,现在是特殊时期,安全第一。”

温卿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巷子外停着他的车,他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

车子发动,驶离旧货市场。

温卿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想起那把铜锁还握在手里。

锈迹斑斑的锁身,在阳光下泛着黯淡的光。

“这把锁……”她轻声说。

陆北辰瞥了一眼:“喜欢?”

“不是。”温卿摇头,“摊主说,这几天有人在旧货市场打听我。买这把锁,是想留个线索。如果‘夜枭’的人再去问,摊主可能会记得我买了什么。”

陆北辰眼神一凛:“聪明。”

他接过铜锁,看了看:“锁芯确实锈死了,但锁身是民国的工艺。这种东西,‘夜枭’的人不会感兴趣。他们感兴趣的是你,和可能藏在你身上的‘钥匙’。”

温卿靠回座椅,疲惫地闭上眼。

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

“累了就睡会儿。”陆北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到军科院要一个小时。”

温卿“嗯”了一声,却没睡意。

她看着陆北辰开车的侧脸,线条硬朗,下颌紧绷。刚才在巷子里,他出现的那一刻,她真的松了口气。

那种被人保护的感觉,很陌生,但……不讨厌。

“陆北辰。”她忽然开口。

“嗯?”

“刚才在巷子里,你说,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是。”

“那如果,”温卿顿了顿,“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条船要沉的原因在我,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吗?”

陆北辰打了转向灯,车子拐上高速。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像倒带的电影。

许久,他才开口:

“温卿,我父亲中的毒,和你有关吗?”

温卿心头一颤:“没有。那是‘夜枭’的人做的。”

“你父母的死,和我有关吗?”

“没有。那是意外,至少表面上是。”

“那你救陈浩,救首长,救那个孩子,救那些病人,是假的吗?”

“不是。”

“那这条船为什么会沉?”陆北辰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静,“如果船沉了,那也是因为有人想凿沉它,不是因为你站在船上。”

温卿的鼻子忽然有些酸。

她别过脸,看向窗外。

高速路两旁的树飞快地向后掠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谢谢你。”她轻声说。

陆北辰没回应,只是握方向盘的手,稍稍松开了一些。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驶向城郊的军科院。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旧货市场那个卖铜器的老头,在他们离开后,慢悠悠地收起摊子,走到市场深处的公用电话亭,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那姑娘来过了,买了把破锁。跟她一起的是个当兵的,肩章上有星星,看起来官不小。”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老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放心,我按您说的做了,该传的话都传出去了。那姑娘现在,应该已经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了。”

挂断电话,老头背着手,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走了。

阳光照在他佝偻的背影上,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而在市场另一头的巷子里,刚才那三个男人并没有走远。他们躲在暗处,看着陆北辰的车子驶离。

“头儿,怎么办?那女的有军方的人护着。”

为首的男人眯起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温卿站在诊所门口,正低头给一个病人把脉。

“不急。”男人把照片撕成两半,“钥匙的线索已经放出去了,自然会有人替我们动手。我们只需要……等。”

碎片飘落在地上,被风吹起,打了个旋,消失在巷子深处。

暗处的眼睛,不止一双。

而温卿和陆北辰,正驶向一个可能揭开所有秘密的地方。

但秘密揭开的代价,往往比想象中更大。

军科院的大门越来越近。

而风暴,也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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