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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伊甸之笼 · 冰骸回响

格陵兰的寒风吹在脸上,像无数冰冷的钢针。林晓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雾,挂在破损的防护服领口和眉毛上。他踉跄着站在冰原边缘,脚下是亿万年挤压形成的蓝冰,坚硬如铁,光滑如镜,倒映着铅灰色翻滚的云层。

极寒迅速穿透单薄的衣物,带走他仅存的热量。星核在腔中搏动,提供着微弱但持续的内生热量,勉强抵抗着外界的严寒。他必须立刻找到庇护所,或者……那个入口。

「据‘静默之舟’提供的坐标,目标节点应位于你十点钟方向,直线距离约一点五公里,一处冰脊背风面下方。」 影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但警告:环境温度零下四十二摄氏度,风速七级,持续暴露超过三十分钟将导致严重冻伤及失温。同时,检测到该坐标方向传来……异常微弱的能量读数,特征与‘噬痕’残留污染近似度65%。」

又是“噬痕”。它像阴影一样无处不在。

林晓没有犹豫,裹紧残破的防护服,顶着狂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影指引的方向前进。冰面滑得难以立足,他不得不弯下腰,手脚并用地在冰脊的沟壑间攀爬。狂风卷起地表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能见度迅速降低。

短短一点五公里,在极地恶劣环境下如同天堑。他摔倒了无数次,左肩的伤口和新增的擦伤在严寒中变得麻木,反而减轻了痛楚,但这并非好兆头。

大约四十分钟后,他终于抵达了坐标所示的冰脊背风处。这里风力稍减,但温度更低。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本没有什么隐藏的入口或建筑。

只有一片巨大的、触目惊心的冰层塌陷区。

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近乎完美的圆形深坑,如同被巨锤狠狠砸入冰盖。坑壁陡峭,覆盖着新形成的、相对光滑的冰面,与周围古老冰层的层理结构格格不入。坑底深不可测,泛着幽幽的、不自然的暗蓝色光芒,隐约有稀薄的、仿佛烟雾般的灰色物质在缓慢飘荡。

坑的边缘,散落着一些被冰封的、扭曲的金属残骸——依稀能辨认出轨道、机械臂和某种舱体的碎片。它们被半透明的冰包裹,像琥珀中的昆虫,凝固在毁灭发生的一瞬间。

「能量读数来源:坑底。污染特征确认。推测:该节点在三年前(与‘静默之舟’记录的最后信号时间吻合)遭受了……来自地下的、强大的定向能量冲击。攻击摧毁了节点设施,并可能……击穿了冰盖与下方古老结构的屏障,导致‘噬痕’污染物质上涌、弥漫。」 影的声音带着凝重,‘静滞轨道’的起点……很可能已随节点一同被毁。备用方案……检索中……」

备用方案?林晓看着这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冰坑,一股寒意比周围的低温更甚。是谁的?基金会?还是……别的什么?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摧毁一个可能被“火种”利用的设施?

「检测到坑底边缘……有非自然热源残留痕迹,非常微弱,但似乎……指向冰坑侧壁某处。」 影的扫描有了新发现。

林晓强打精神,沿着冰坑边缘小心移动。狂风在坑口形成涡流,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很快,他在坑壁一处相对凹陷、被巨大冰块半遮挡的地方,看到了影所说的“痕迹”。

不是机械或能量残留。

是血迹。

已经冻成暗红色的冰晶,泼洒在洁白的冰壁上,呈现出挣扎和喷溅的形态。血迹附近,冰面有被剧烈摩擦和抓挠的痕迹,甚至还有几道深深的、仿佛由利刃或爪子划出的沟壑。

更重要的是,血迹边缘,冻结着几片残破的、银灰色与深蓝色相间的织物碎片,以及一小块……非金属、非岩石、带着生物质感却又明显不同于人类的暗色甲壳状物体。

林晓蹲下身,仔细查看。星核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不是共鸣,而是……同源但濒死的悲鸣。这种感应,比在“静默之舟”感受那些遗骸时更直接,更……“新鲜”。

「织物纤维分析:非地球已知材料,与‘守望者’风格部分吻合,但更为……粗犷、实用化。生物甲壳残留物:检测到极微量的、与‘火种’能量同源但已彻底枯竭的有机质。结论:曾有另一位‘种子’,或至少是高度关联的‘守望者’血脉生命体,在此处……遭遇袭击,重伤,并可能坠入了冰坑。」 影缓缓说出推断。

另一位种子!格陵兰的种子!他没有完全“失陷”,至少在三年前,他还在这里,并且经历了惨烈的战斗!

“他还活着吗?”林晓急切地问,目光投向深不见底、弥漫着灰色烟雾的坑底。

「未知。坠入污染区超过三年,存活概率……无限趋近于零。但……若他是‘种子’,或许……」 影没有说完。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或许他的星核还在挣扎?但这坑底明显是“噬痕”污染区,下去无异于自。

林晓陷入艰难的抉择。是为了渺茫的希望,冒险深入已知的险地?还是放弃,另寻他路前往南极?可没有了格陵兰的节点和列车系统,他该如何跨越茫茫大西洋?靠这艘三万年前的破船残骸里可能存在的、未知的“备用方案”?

就在他犹豫时——

“咔嚓……咔嚓……”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冰层碎裂声,从冰坑下方传来!

不是自然冰裂的沉闷响声,而是某种东西在冰层中移动、挤压、破碎冰晶的声音!

声音由远及近,正在向上移动!

林晓瞬间汗毛倒竖,猛地后退几步,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冰坑侧壁,那片血迹下方不远处的冰面!

那里的冰层,正在从内部拱起!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冰屑簌簌落下!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是那个可能还活着的“种子”?还是……袭击了他、并一直守在这里的东西?

林晓握紧了拳头,星核能量开始流动,准备应对任何突况。左肩的伤口在紧张下传来刺痛。

“砰!”

一声闷响,一大块冰壁被从内部撞碎!冰碴飞溅!

一个黑影,踉跄着、挣扎着,从破洞中爬了出来,重重摔在冰坑边缘。

林晓瞳孔骤缩。

那不是想象中的怪物,也不是完整的人形。

那是一个……身体严重残缺、几乎看不出原貌的“东西”。

它大致保持着双足直立的身形,但全身覆盖着破碎的、与周围冰晶冻结在一起的银灰色护甲(与织物碎片同源),护甲下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大片大片如同被强酸腐蚀过、又像被无形火焰焚烧过的、焦黑碳化、并混杂着蠕动灰色物质的可怖伤口。它的左臂自肘部以下完全消失,断口处被一层半透明的、不断试图向上蔓延的灰色冰晶封住。右腿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最触目惊心的是它的头部——头盔早已碎裂大半,露出小半张脸。那脸上覆盖着与之前发现的甲壳碎片类似的暗色生物结构,但此刻甲壳开裂,下面露出的并非五官,而是一团不断轻微蠕动、试图重组却又被灰色物质侵蚀破坏的、散发着微弱银蓝光芒的胶质物。那光芒,与他口的星核,产生了微弱的、痛苦的共鸣。

这确实是一位“种子”,或者说……曾经是。

他还“活”着,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极其痛苦的方式。

这个残破的存在趴在冰面上,仅存的右臂手指深深抠进冰里,那团胶质物中的银蓝光芒闪烁了一下,仿佛“看向”林晓的方向。一个微弱、扭曲、直接在林晓意识中响起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夹杂着巨大的痛苦和无尽的冰寒:

「逃……快……逃……」

「它们……在下面……培育……‘初卵’……」

「通知……主锚点……‘深寒之拥’……已被污染……协议……‘焚城’……」

话音刚落,它残躯上的银蓝光芒骤然熄灭了一瞬,随即又被更狂暴的灰色物质侵蚀,光芒变得极其黯淡、紊乱。它剧烈地颤抖起来,仅存的右臂猛地抬起,指向林晓,又像是要抓住什么,最终无力地垂下。

而与此同时,冰坑之下,那向上移动的“咔嚓”声,变得密集、清晰、迅速起来!

不止一个!

「警告!多个高威胁目标快速接近!能量特征:与‘湮灭者’同源,但更具……生物性与侵蚀性!建议:立刻脱离!」 影的警报尖锐响起。

林晓看着眼前这个濒死的同类,又看向深不见底、正传来致命威胁的冰坑。

逃?他能逃到哪里去?南极之路在此断绝。身后是茫茫冰原和基金会可能的追兵。这个同类用最后的意志向他传递了至关重要的警告——“深寒之拥”(格陵兰节点的代号?)已被污染,下面甚至可能在培育某种更可怕的“初卵”,以及一个名为“焚城”的协议(是应对措施?还是毁灭指令?)。

如果他逃了,这个同类会怎样?下面那些东西上来后,又会怎样?

可如果不逃……他现在的状态,能对付下面那些未知的、能重创甚至“污染”一位“种子”的东西吗?

时间,只有几秒。

冰坑边缘的冰层,已经开始大范围龟裂、隆起!

那个残破的同类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量,那团胶质物中的银蓝光芒猛地炽亮了一瞬,如同回光返照,一股清晰的、近乎“推搡”的意念传来:

「走!带着……消息……活下去……执行……‘焚城’……」

紧接着,它残躯上那些与灰色物质对抗的银蓝光芒,突然开始向内坍缩、凝聚!

林晓瞬间明白了它的意图!它要引爆自己残余的核心能量,为自己争取时间,同时……或许也能对即将上来的东西造成一些伤害!

“不!” 林晓下意识地伸出手。

但已经晚了。

轰——!!!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一声低沉、压抑的闷响,仿佛巨冰在深处崩裂。以那残破躯体为中心,一圈耀眼的、纯净的银蓝色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

冲击波扫过林晓,没有伤害,反而带来一股温暖的、同源的抚慰感,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部分严寒和疲惫,甚至让他左肩伤口的灰败侵蚀感都减轻了一丝!

但冲击波的主要目标,是那些正在破冰而出的东西!

“嘶——!!!”

冰层下传来数声尖锐、非人的嘶鸣!刚刚隆起的冰面瞬间被染上了一层迅速蔓延、如同活物般挣扎的暗灰色,但银蓝冲击波与之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灼烧般声响,大量灰色烟雾升腾而起!

冰坑边缘的破冰过程被强行阻滞了!

“快走!” 影在他脑海中催促。

林晓最后看了一眼那在银蓝与暗灰光芒交织中迅速消散、瓦解的同类残躯,一咬牙,转身,用尽刚刚恢复的力气,朝着冰原深处,头也不回地狂奔!

身后,冰坑方向,银蓝光芒迅速黯淡,暗灰色重新占据上风,更多的、令人牙酸的破冰声和嘶鸣声传来,夹杂着某种沉重的、仿佛巨型节肢敲击冰面的声响。

那些东西……就要出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跑。

影正在疯狂检索“静默之舟”数据包中可能存在的“备用方案”,但希望渺茫。

格陵兰的冰原无边无际,暴风雪正在酝酿。

而他,刚刚见证了一位同类的悲壮终结,背负上一条沉重的警告和一个意义不明的“焚城”协议。

生存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

而追者,已从冰封的墓中,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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