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硕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识海里六魂幡的尖啸声越来越响,怨魂面孔在虚影中疯狂扭动,它们渴望鲜血,渴望灵魂,渴望将眼前的一切都拖入幽冥。
但他没有动。
他的目光在仓库角落的黑猫和荒滩上冲来的刀疤刘之间快速切换。网中的黑猫发出一声虚弱的哀鸣,幽绿的眼睛看向他——那眼神,和笼中猫妖少女的眼神,一模一样。刀疤刘的砍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三个手下呈扇形包抄而来。殷硕握紧钢管,黑气从掌心蔓延至整个武器表面。他侧头,对身边的猫妖少女低声道:“躲好。”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迎向刀疤刘。但这一步踏出的瞬间,他的左手在身后隐蔽地结了一个印——识海里,六魂幡的虚影疯狂旋转,幡面上的怨魂面孔同时睁开血红的眼睛。
“你们先跑!”
殷硕的声音在仓库后门口炸开,像一道命令。
中年男人、两个女孩、半妖少年,还有猫妖少女,都愣住了。
“分散躲起来!”殷硕没有回头,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仓库角落那个夜行者队员——那人正弯腰,手指即将触碰到网中的黑猫,“别回头!跑!”
话音未落。
殷硕动了。
他的身体像一道黑色的箭矢,撕裂了仓库里昏黄的灯光。幽冥真气在经脉里疯狂奔涌,双腿肌肉绷紧到极限,脚掌蹬地的瞬间,水泥地面炸开细密的裂纹。
速度爆发。
仓库角落,那个夜行者队员的手指距离黑猫只有三寸。
他听见了身后的风声。
他猛地回头。
但太晚了。
殷硕的右脚已经踹到。
不是踹向他的身体,而是踹向他的手腕——那只握着网枪扳机的手。
砰!
脚背与手腕骨碰撞的闷响。
夜行者队员惨叫一声,整条手臂像被铁锤砸中,剧痛从手腕瞬间蔓延到肩膀。网枪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远处的木箱上。
金属丝网松开了。
黑猫从网中挣脱。
它没有落地。
它的四爪在空气中一蹬,身体像一团黑色的影子,精准地跃向殷硕。
殷硕下意识伸手。
黑猫落在他的肩头。
很轻。
几乎没有重量。但殷硕能感觉到,那小小的身体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黑猫的爪子扣住他的肩膀,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仓库后门方向。
那里,刀疤刘已经冲到了门口。
三个打手跟在他身后。
“是你这小!”
刀疤刘看见了殷硕。
也看见了殷硕肩头的黑猫。
更看见了仓库里那几个空荡荡的铁笼,还有后门外荒滩上那几个踉跄逃跑的身影。
他的眼睛瞬间充血。
左肩的枪伤还在汩汩流血,剧痛像火焰一样灼烧神经,但此刻,所有的疼痛都被另一种情绪淹没了——暴怒。货被劫了。钱没了。鬼手那边没法交代。他的人生,他的一切,全毁了。
而毁掉这一切的,就是这个几天前还被他踩在脚下、像狗一样求饶的大学生。
“我他妈宰了你!”
刀疤刘咆哮着,挥刀砍来。
砍刀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寒光,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殷硕没有退。
他肩头的黑猫,龇牙低吼。
那声音不像猫,更像某种野兽——低沉,嘶哑,带着穿透耳膜的威慑力。
然后,黑猫的眼睛里,幽光一闪。
刀疤刘脚下的阴影,活了。
那不是错觉。
仓库地面上的阴影,在昏黄灯光下原本只是模糊的暗色。但此刻,那些阴影像墨汁一样蠕动、凝聚,从地面上升起,化作七八条细长的黑色触手。
触手只有手指粗细,但速度极快。
它们缠向刀疤刘的脚踝。
刀疤刘的刀锋距离殷硕的头顶只有半尺。
他的脚踝被阴影触手缠住了。
冰冷。
刺骨的冰冷,像寒冬腊月赤脚踩进冰窟。那种冷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低温,而是直接渗透皮肤、肌肉、骨骼,直抵灵魂的阴寒。
刀疤刘的动作一滞。
他低头,看见自己脚踝上那些蠕动的黑色触手,瞳孔骤缩。
“什么鬼——”
话音未落。
殷硕的拳头到了。
不是用钢管。
是拳头。
右拳紧握,幽冥真气从阴司法印疯狂涌出,缠绕整条手臂。拳头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气,黑气边缘凝结出细密的冰晶——那是真气极寒属性的具现。
一拳。
砸在刀疤刘的脸上。
正中鼻梁。
咔嚓。
鼻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刀疤刘的惨叫声被这一拳硬生生砸回喉咙里。他的身体向后仰倒,但脚踝还被阴影触手缠着,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只有上半身向后弯折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然后,冰霜蔓延。
从殷硕拳头击中的位置开始,灰白色的冰霜像蛛网一样在刀疤刘脸上扩散。皮肤冻结,肌肉僵硬,血管里的血液在极寒下凝固。冰霜覆盖了他的半边脸,甚至蔓延到眼眶——他的左眼被冰晶封住,眼球表面结出一层薄冰。
刀疤刘倒在地上。
他还在抽搐,但已经发不出声音。冰霜封住了他的嘴,封住了他的呼吸。他的右手还握着砍刀,但手指僵硬,刀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三个打手停下了。
他们看着倒在地上的刀疤刘,看着那张被冰霜覆盖的半边脸,看着那些还在蠕动的阴影触手。
然后,他们看向殷硕。
殷硕站在仓库后门口,肩头蹲着一只黑猫。他的右手拳头上还残留着黑气和冰晶,左手握着那缠绕黑气的钢管。他的眼睛很冷,像深冬的寒潭,没有任何情绪。
但最让三个打手恐惧的,不是殷硕的眼神。
是他身后。
仓库里,昏黄的灯光下,那些铁笼空荡荡地敞开着。地面上散落着撬锁的铁丝、破碎的符纸、还有刀疤刘手下被打倒后留下的血迹。而更深处,仓库前门的方向——
砰!砰!砰!
撞门声越来越响。
门板中央的凸起已经裂开一道缝隙,隐约能看见外面晃动的人影。光头强的怒吼隔着门板传来:“撞开!给老子撞开!”
三个打手对视一眼。
他们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恐惧。
前有殷硕这个诡异的家伙,后有夜行者那群神。刀疤刘已经废了,他们继续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跑。
这个念头同时出现在三人脑中。
他们转身,冲向荒滩。
但殷硕没有追。
他肩头的黑猫低吼一声,那些阴影触手松开了刀疤刘的脚踝,缩回地面,重新化作普通的阴影。
殷硕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刀疤刘。
冰霜还在蔓延,已经覆盖了脖子。刀疤刘的瞳孔涣散,呼吸微弱到几乎消失。但殷硕能感觉到,他还活着——只是离死不远了。
殷硕没有补刀。
不是仁慈。
是时间不够。
仓库前门的撞门声已经变成了金属铰链崩断的刺耳摩擦声。门板的一侧开始倾斜,缝隙越来越大,光头强的脸在缝隙后一闪而过。
“走。”
殷硕对肩头的黑猫说。
黑猫轻轻蹭了蹭他的脖子。
殷硕转身,冲出仓库后门。
荒滩上,凌晨的风更大了。咸腥的海风裹挟着细沙,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连绵不绝,像某种巨兽的呼吸。
殷硕奔跑。
他的速度很快,但脚步很稳。幽冥真气在双腿经脉里流转,每一步踏出都在沙地上留下浅浅的脚印,但脚印很快就被风吹散。
黑猫蹲在他肩头,四爪扣紧,身体随着奔跑的节奏起伏。它的眼睛始终盯着后方——仓库方向。
跑出五十米。
一百米。
仓库后门的方向,传来门板被彻底撞开的巨响,还有光头强暴怒的吼叫:“人呢?!货呢?!”
殷硕没有回头。
他继续跑。
前方是码头空地——一片用水泥硬化的开阔区域,堆放着一些废弃的集装箱和生锈的机械设备。空地边缘就是公路,再往外是城市的灯光。
只要跑到公路,混进城市,就安全了。
殷硕加快速度。
但就在这时——
引擎的轰鸣声从公路方向传来。
不是一辆车。
是好几辆。
车灯的光柱刺破凌晨的黑暗,像一把把光剑扫过码头空地。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殷硕的心一沉。
夜行者的援兵?
还是鬼手的人?
他停下脚步,身体本能地伏低,躲在一个废弃集装箱的阴影里。黑猫从他肩头跳下,蹲在他脚边,耳朵竖起,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车灯的光柱扫过集装箱。
殷硕屏住呼吸。
他听见了刹车声。
不是急刹,而是平稳的减速。轮胎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发出轻微的嘶响。然后,是车门打开的声音——不是粗暴的摔门,而是沉稳的闭合。
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但脚步声很整齐,节奏一致,像训练有素的队伍。
殷硕从集装箱的缝隙向外看。
他看见了三辆车。
两辆黑色的SUV,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志,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车灯已经熄灭,但车顶有微弱的红光闪烁——那是某种信号灯。
从越野车上,下来一个人。
穿着休闲装。
深灰色的夹克,黑色的战术长裤,脚上是防滑的军靴。很年轻,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短发,五官端正,气质练。他站在车边,目光扫过码头空地,最后落在殷硕藏身的集装箱方向。
他的眼睛很亮。
不是反光的那种亮,而是某种内在的锐利,像鹰隼锁定猎物时的眼神。
殷硕的肌肉绷紧了。
他握紧钢管。
但那个人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在夹克口袋里,姿态很放松。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集装箱。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仓库方向,传来光头强的怒吼和杂乱的脚步声——夜行者显然发现了后门,正在追出来。
殷硕知道,他藏不了多久。
要么冲出去,要么被前后夹击。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从集装箱的阴影里走出来,暴露在凌晨微弱的天光下。黑猫跟在他脚边,幽绿的眼睛盯着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看见殷硕,脸上没有任何惊讶。
他的目光在殷硕身上扫过——从脸,到肩膀,到手中的钢管,再到脚边的黑猫。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殷硕?”
殷硕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扣紧了钢管。
年轻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越野车旁,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
他说。
殷硕盯着他。
“你是谁?”
“749局。”年轻人说,“陈锋。”
749局。
殷硕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清风观玄尘子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国家处理超自然事件的秘密机构,权限极高,行事隐秘。玄尘子提起时,语气里带着复杂的敬畏和忌惮。
“我凭什么相信你?”殷硕问。
陈锋没有解释。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战术手表。他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手表的屏幕亮起,投射出一道光幕。
光幕上,是一份档案。
殷硕的档案。
照片是他入学时拍的,青涩,眼神里还带着对未来的憧憬。下面是基本信息:姓名,年龄,学籍,家庭情况……甚至包括他被开除的记录,以及欠下的详细数据。
但档案的最后一栏,是红色的标注。
【观测对象:能量反应异常,疑似接触超凡体系。危险等级:暂定C级(监控观察)】
“我们从三天前开始监控你。”陈锋说,“你租住的小区,你打工的便利店,你去的清风观——包括今晚的码头。”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殷硕心上。
“金钱豹涉嫌多起非法拘禁、贩卖人口,包括非人生物。夜行者是拿钱办事的佣兵,背后有境外资金支持。而你——”陈锋的目光落在殷硕手中的钢管上,“一个被开除、负债累累的大学生,突然拥有了超凡力量,还卷进了这场浑水。”
他顿了顿。
“我们需要谈谈。”
殷硕沉默。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749局知道多少?他们看到了什么?他们想什么?是抓捕?是研究?还是……
“如果我不上车呢?”殷硕问。
陈锋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威胁,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可以试试。”他说,“但我不建议。夜行者的人三十秒内就会追到这里,他们装备精良,手段狠辣。而你——”他的目光扫过殷硕微微颤抖的手,“你的状态很差。精神力透支,真气紊乱,还能撑多久?”
殷硕的手指收紧。
陈锋说的没错。
破开铁笼禁制消耗了他太多精神力,刚才爆发速度、一拳冰封刀疤刘又消耗了大量真气。他现在就像一绷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而仓库方向,脚步声越来越近。
光头强的吼声已经清晰可闻:“分头找!那小子跑不远!”
殷硕看了一眼脚边的黑猫。
黑猫抬头看他,幽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
它在等他决定。
殷硕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走向越野车。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黑猫跃上车座,蹲在他腿上。陈锋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引擎低吼。
越野车调转方向,驶向公路。
车窗外,码头空地的景象飞速后退。殷硕看见,从仓库方向冲出来的夜行者队员——光头强冲在最前面,手里端着霰弹枪,正愤怒地四处张望。
但越野车已经驶上了公路。
车速很快,但很稳。陈锋的驾驶技术很好,方向盘在他手里像玩具一样听话。他没有开很快,但每一个转弯、每一次变道都精准流畅,很快就把码头甩在了身后。
车内很安静。
只有引擎的低吼和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殷硕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疲惫像水一样涌上来。
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头痛开始发作,像有无数针在刺扎太阳。真气耗尽的空虚感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肌肉酸软,关节发僵。
但他不敢放松。
他睁开眼睛,看向陈锋。
陈锋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棱角分明。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节奏稳定,像在思考什么。
“你们想怎么样?”殷硕问。
陈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没有车辆跟踪,然后才开口。
“749局的职责,是维护社会稳定,管控超自然事件,防止普通人世界受到扰。”他说,“你的出现,是一个变数。”
“所以你们要清除我?”
“不一定。”陈锋说,“我们观察了你三天。你救出了被关押的人,没有伤害无辜,甚至没有刀疤刘——虽然他现在离死也不远了。”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只是陈述事实。
“你的力量来源很特殊,我们暂时无法解析。但你的行为模式,目前符合‘可控风险’的范畴。”陈锋顿了顿,“所以,我们给你两个选择。”
殷硕看着他。
“第一,接受749局的监管。我们会给你安排一个安全的住处,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但你需要定期汇报你的状态、行踪,以及任何超凡相关的活动。未经允许,不得使用超凡力量,不得接触其他超凡者或组织。”
“像囚犯一样。”
“像保护对象一样。”陈锋纠正,“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第二条路。”
“什么?”
“。”陈锋说,“我们提供情报、资源、一定程度的法律豁免。你帮我们处理一些……不方便官方出面的超凡事件。相对自由,但风险更高。”
殷硕沉默。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越来越密集。凌晨的街道空旷寂静,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路灯的光晕在车窗上划过,像一条条流动的金线。
“我需要时间考虑。”殷硕说。
“可以。”陈锋点头,“但在你做出决定之前,你得先跟我们走。”
“去哪?”
“一个安全屋。”陈锋说,“夜行者不会善罢甘休,鬼手那边也可能追查。你需要一个地方恢复,也需要一个地方……理清思路。”
越野车拐进一条僻静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老旧的小区,楼房不高,外墙斑驳。这个时间点,所有的窗户都是黑的,只有几盏路灯在风中摇晃。
陈锋把车停在一栋六层楼前。
楼很旧,没有电梯。楼道口的感应灯坏了,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透进来,勉强能看见台阶。
“三楼,302。”陈锋递过来一把钥匙,“里面基本生活用品都有,冰箱里有食物。不要出门,不要开窗,不要用手机联系任何人——包括你认识的那个清风观老道士。”
殷硕接过钥匙。
冰冷的金属触感。
“你们监控这里?”他问。
“当然。”陈锋没有否认,“但只要你不出门,不惹事,我们就不会打扰你。”
殷硕推开车门。
黑猫从他腿上跳下,先一步钻出车门,蹲在楼道口,警惕地观察四周。
殷硕下车,站在凌晨的冷风里。
陈锋降下车窗,看着他。
“最后提醒一句。”他说,“你的力量很特殊,但也很危险。过度使用,会反噬自身。好自为之。”
说完,他升起车窗。
越野车调头,驶离街道。
尾灯的红光在拐角处消失。
殷硕站在楼道口,手里握着那把冰冷的钥匙。黑猫蹭了蹭他的裤腿,发出一声轻轻的喵呜。
他低头,看着黑猫。
幽绿的眼睛在黑暗里像两盏小灯。
“你到底是什么?”殷硕轻声问。
黑猫没有回答。
它转身,走进楼道。
殷硕跟上。
楼道里很黑,台阶上积着灰尘,空气里有霉味和老鼠屎的酸臭。感应灯确实坏了,殷硕只能摸着墙壁往上走。黑猫走在前面,它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三楼,302。
殷硕用钥匙打开门。
门后是一个小套间。一室一厅,带厨房和卫生间。家具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但很净,没有灰尘,像是刚打扫过。
殷硕关上门,反锁。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窗外是对面楼的墙壁,距离很近,只能看见一线天空。凌晨的天色开始泛青,但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安全了。
暂时。
殷硕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疲惫感瞬间淹没了他。他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
头痛欲裂。
真气空虚。
但他还活着。
而且,他救出了那些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涌起一丝微弱的暖意。虽然不知道那些人能不能真正逃脱,但至少,他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就像……当初没有人给他机会一样。
殷硕睁开眼睛。
黑猫蹲在他面前,正静静地看着他。
它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依然很亮,幽绿的光像深潭里的宝石。
“谢谢你。”殷硕说,“在仓库里,你帮了我。”
黑猫轻轻叫了一声。
然后,它站了起来。
它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幽光,像月光透过薄雾。幽光从它的毛发里渗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浓。
殷硕愣住了。
他看见,黑猫的身体在幽光中开始变化。
体型拉长,四肢伸展,毛发收缩。幽光像一层茧,包裹着那个小小的身体,茧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三秒。
五秒。
幽光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像水波一样扩散,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幽光散去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完全的人。
她看起来十七八岁,身高一米六左右,身材纤细。黑色的长发披散到腰际,发梢微微卷曲。皮肤很白,像上好的瓷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的脸很精致,五官像精心雕琢过,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依然是幽绿色,瞳孔竖立,像猫一样。她的头顶,有一对黑色的猫耳,毛茸茸的,此刻正微微抖动。身后,一条黑色的猫尾轻轻摆动,尾尖有一撮白色的毛。
她穿着黑色的紧身衣,材质像某种皮革,贴合身体曲线,但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衣服的领口、袖口、裤脚都有细密的银色纹路,像电路又像符文。
她看着殷硕。
然后,单膝跪地。
右手按在左,低头。
声音清冷,但带着一种郑重的恭敬。
“墨玉,谢恩公救命之恩。”
她抬起头,幽绿的眼睛直视殷硕。
“愿追随恩公,效犬马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