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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12月30,清晨八点,“昨商店”的卷帘门还没完全升起,外面已经聚集了奇怪的人群。

不是前几天那种以中老年人为主的顾客群,而是混合了各种面貌和口音的队伍。小查从门缝里看到,排在前面的几位明显是外国人——高鼻深目,穿着厚实的大衣,戴着毛呢帽,像是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人物。

门完全打开后,顾客涌入。最先开口的是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子,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问:“这里接受美元吗?”

“接受。”小查机械地回答,她还没完全清醒。

男子点点头,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皮夹,抽出一叠美元纸币——不是昨天那种旧版小头美元,而是更老的版本,印着复杂的图案和较小的头像。

“全部买酒,”他说,“伏特加有吗?”

“有…在那边。”小查指向酒水区,那里昨天刚补了货。

男子大步走过去,开始往购物车里装酒。不是一瓶一瓶地拿,而是一箱一箱地搬。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陕北口音的老人,穿着羊皮袄,头戴白羊肚手巾,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他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布袋沉甸甸的,随着走动发出金属碰撞声。

“女子,”他走到收银台前,浓重的陕北口音让小查愣了一下,“额买粮食,白面,小米,还有盐。”

他从布袋里掏出几块银元,放在柜台上:“这够不?”

小查看着那些银元,其中还有几枚是“光绪元宝”,保存得相当完好。她点点头:“够,我找人带您去粮食区。”

她朝正在整理货架的林梦然招了招手。林梦然走过来,看到老人的装扮和银元,蓝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礼貌地引导老人去采购。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超市里充满了各种语言和口音。德语、英语、俄语、语,夹杂着中国各地的方言:陕北话、四川话、广东话、上海话…顾客们购买的商品也五花八门:外国人主要买酒、罐头食品、药品和军大衣;中国各地的顾客则侧重于粮食、盐、布匹等生活物资。

更奇怪的是支付方式。美元、马克、英镑、法郎、元…各种外币层出不穷,而且大多是旧版。还有大量的银元、小黄鱼、珠宝首饰,甚至有顾客用古董怀表交换商品。

山田凉在收银台帮忙,手里已经收了一叠各种货币。她凑到小查耳边小声说:“我刚才收了一块怀表,上面刻着‘1912’,看起来是真古董。”

“按什么价收的?”小查问。

“顾客说值五百,我就按五百算了。”山田凉耸耸肩,“反正我们收的东西越来越奇怪了。”

顾时安和牢莫在仓库和卖场之间奔波补货。昨天三辆车送来的货物,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少。

“他们不是在购物,”牢莫搬着一箱罐头,气喘吁吁地说,“他们是在为世界末做准备。”

顾时安推了推眼镜,看着那些成箱购买商品的顾客:“更像是为长途旅行或长期避难做准备。而且你看他们的组合:外国人买酒和罐头,中国人买粮食和布匹…像是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在为相同的事件做准备。”

上午十点,超市再次出现了货架空缺。小查不得不再次打电话补货。这次她特意强调:“酒、粮食、罐头、药品,还有…支付工具兑换,我们收了很多外币和贵金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知道了。两小时后来。”

“这次要等两小时?”小查惊讶,之前都是半小时。

“特殊时期,运输需要时间。”对方说完就挂断了。

小查转达了这个消息。五人决定先控制客流,实行限购——每人每种商品最多买三件。这个决定引起了一些顾客的不满,但大多数人理解地接受了。

“你们存货也不多,额理解。”陕北老人买了三袋面粉和三袋盐后,又拿出两块小黄鱼,“这个你们收着,下次给额留点粮食。”

小查接过金条,沉甸甸的。老人离开时,深深看了她一眼:“女子,世道要变了,你们自己也多备点。”

这句警告让五人都感到不安。他们回想起李卫国说的“时间的变化”,想起那些准备特殊物资的箱子,想起视频中卖书老人的神秘出现。

中午十一点,超市暂时关门,等待补货。五人利用这段时间整理收银台,各种货币堆积如山,贵金属装了半个抽屉。

“粗略估计,”顾时安一边记录一边说,“今天上午的营业额已经超过六万。而且大部分是外币和贵金属,实际价值可能更高。”

“六万…”牢莫吹了声口哨,“半天就超过昨天全天了。”

“但顾客构成很奇怪,”林梦然分析记录,“据我的统计,今天上午的289位顾客中,外国人占35%,约101人;中国各地顾客占65%,其中陕北口音的特别多,约占中国顾客的一半。”

“陕北,”山田凉重复这个词,“为什么是陕北?那里有什么特别吗?”

小查想起历史知识:“抗战争时期,陕北是中共据地。解放战争时期也是重要区域。”

“所以那些陕北口音的顾客…”顾时安推了推眼镜,“可能来自那个时代?”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如果超市真的吸引了来自不同时代的人,那么今天上午的顾客组合——外国人和陕北人——可能对应着某个特定历史时期:也许是抗战时期,外国记者、援助人员与据地军民共存的时代。

下午一点,送货卡车终于来了。这次只有一辆车,但比之前的都大。开车的是李卫国,他穿着便装,但身姿依然挺拔。

卸货时,李卫国主动开口:“最近需求很大,你们辛苦了。”

“这些顾客到底是谁?”小查忍不住问。

李卫国看了她一眼:“需要帮助的人。”

“需要帮助?怎么帮助?”

“提供他们需要的物资,收取他们能支付的代价,保持平衡。”李卫国搬下一箱药品,“这就是超市存在的意义。”

“那‘原则’呢?”小查追问,“我们在网上看到了一个视频,一个卖书的老人,摊位上有‘原则’的牌子。”

李卫国的手停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动作:“找到他了?”

“还没有,我们准备下午去找。”

“如果找到了,告诉他,情况有变,提前准备。”李卫国说完这句话,加快了卸货速度。

二十分钟后,货物卸完。李卫国没有要签收,只是说:“月底一起结算。另外,最近可能会有更多…特殊顾客。保持冷静,照常营业。”

他开车离开后,五人开始整理货物。这次送来的商品有明显针对性:更多粮食、更多罐头、更多药品,还有一批军绿色棉被和棉衣。

下午两点,超市重新开门。顾客依然络绎不绝,但下午的顾客更多是零散购买,不像上午那样大规模囤积。

三点钟,按照计划,顾时安和牢莫出发去寻找视频中的老人。他们带着手机里的视频截图,前往昨天分析出的老城区区域。

小查、林梦然和山田凉留守超市。下午的营业相对平稳,但依然忙碌。四点半左右,一位穿着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走进来,他没有购物,而是直接走到收银台前。

“你们是店主?”他问,声音温和但透着威严。

“是的。”小查回答。

男子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写着“昨商店 店主亲启”。

“有人托我转交,”男子说,“请务必在今天营业结束后再看。”

小查接过信封,手感很轻。她抬头想问什么,但男子已经转身离开了。

“等等!”她追出去,但男子已经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

回到收银台,小查看着那封信,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林梦然和山田凉也围了过来。

“要现在打开吗?”山田凉问。

“他说营业结束后,”林梦然提醒,“我们最好照做。”

小查把信放进抽屉,继续工作,但心神不宁。那封信像一个定时炸弹,安静地躺在抽屉里,等待着被打开的时刻。

与此同时,顾时安和牢莫在老城区寻找了一下午,毫无收获。他们拿着视频截图询问街边的商贩、居民、甚至城管,大多数人都说没见过这个老人。

“昨天还在呢,”一个卖烤红薯的大妈说,“就在那个拐角,摆了一地的红书。城管来了也没赶他,奇怪得很。”

“那今天呢?”顾时安问。

“今天没来。听旁边修鞋的老李头说,那老人昨天收摊时说‘任务完成了,该回老家了’。”

“回老家?哪里?”

“那就不知道了。”大妈摇头,“那老人神秘得很,来了三天,每天就坐在那儿,不吆喝,不还价,买书的人也不多,但他好像不在乎。”

顾时安和牢莫又问了几个商贩,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老人很神秘,昨天是最后一天,今天已经离开了。

“三天,”牢莫计算,“视频是29号发布的,老人摆了三天摊,那就是27号开始。正好是我们接手超市的第三天。”

“他在等我们看见,”顾时安分析,“或者说,等知道‘原则’的人看见。现在我们看见了,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两人失望地回到超市时,已经晚上六点。超市刚刚关门,小查三人正在做最后的整理。

听完顾时安和牢莫的汇报,五人都感到沮丧。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但至少我们知道,‘原则’是真实存在的,”林梦然说,“而且有人在主动联系我们。”

小查想起那封信:“对了,下午有人送来一封信。”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白色信封。五人围坐在收银台旁,小查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信纸,上面是手写的楷体字,字迹工整有力:

昨商店管理员:

你们已通过初步考验。超市运营正常,顾客满意度良好,物资流转平衡。此为第一阶段任务完成。

现进入第二阶段:准备期。

请确保以下物资储备充足:粮食、药品、燃料、照明工具、保暖衣物。二楼特殊物资箱请检查清点,熟悉使用方法。

近期将有特殊事件发生,届时超市将迎来关键考验。保持冷静,坚守岗位,勿离开超市超过三小时。

原则代理人 启

1936.12.30

信末的期让五人屏住呼吸。

1936年12月30。

不是2023年,是1936年。

“这…”牢莫的声音发颤,“开什么玩笑?1936年?”

“信纸,”林梦然接过信纸仔细检查,“是宣纸,老式手工纸。墨水是传统的碳素墨水,不是现代钢笔水。”

顾时安推了推眼镜:“而且这封信是今天送来的。如果真的是1936年写的,那它穿越了87年…”

“或者,”山田凉轻声说,“写信的人就在1936年,但他能通过某种方式把信送到2023年。”

这个推测比时间旅行更可怕。如果“原则代理人”真的在1936年,却能监控2023年的超市运营,还能派人送信,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超市不仅仅是一个时空交汇点,更是一个被某种力量管理和监控的节点。

而他们五人,是这个节点的管理员。

“第一阶段任务…”小查重复这个词,“意思是我们的经营是在完成某种任务?”

“初步考验,”林梦然分析,“考验我们是否有能力管理这个超市。现在通过了,进入第二阶段:准备期。”

“准备什么?”牢莫问。

“准备‘特殊事件’,”顾时安指着信中的话,“‘近期将有特殊事件发生,届时超市将迎来关键考验。’”

五人都想起了李卫国说的“特殊时刻”,想起了那些武器和药品,想起了今天顾客们异常的囤积行为。

一切都在指向某个即将到来的重大变化。

“勿离开超市超过三小时,”山田凉读出最后一条指示,“为什么?离开会怎样?”

“也许超市需要我们随时待命,”林梦然推测,“或者,离开太久会错过什么。”

“或者,”小查缓缓说,“当那个‘特殊事件’发生时,我们必须在超市里。”

沉默降临。超市里只有光灯的嗡鸣声和挂钟的滴答声。那封来自1936年的信静静躺在桌上,像一个来自过去的幽灵,提醒他们所处的现实有多么脆弱。

“先盘点今天的营业吧,”林梦然最终打破沉默,“然后我们检查二楼特殊物资,看看需要补充什么。”

今天的盘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复杂。各种货币、贵金属、珠宝首饰…价值难以精确计算。顾时安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整理出大概数字。

“现金部分,”他报告,“人民币:52400元。外币折算:约38000元。贵金属:小黄鱼42,银元87枚,珠宝首饰估价约10000元。总计…”

他深吸一口气:“超过十万元。精确数字是100400元左右。”

十万元。

这个数字像一个里程碑,标记着他们达到了某个临界点。从第一天的1936元,到第十天的十万元,增长了五十多倍。

而且是在没有大量宣传、没有促销活动的情况下,完全依靠神秘顾客的自然增长。

“十万元,”牢莫喃喃道,“我们才经营了十天…”

“不是十天,”林梦然纠正,“是四天。12月27到30,四天。”

四天,从1936元到十万元。这种增长完全违背商业规律,只能从非商业角度解释。

“超市在积累某种能量,”顾时安推测,“或者,我们在完成某种指标。第一阶段任务完成的标准,可能就是营业额达到某个阈值。”

“十万元是阈值?”小查问。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顾时安摇头,“信里没说具体数字,只说‘运营正常,顾客满意度良好,物资流转平衡’。这是定性评价,不是定量。”

五人将现金和贵金属锁进保险箱——那是昨天李卫国送货时一起送来的,现在派上了用场。然后他们上二楼,打开那个存放特殊物资的房间。

六个箱子静静躺在那里。他们决定打开检查。

四个军绿色箱子:第一个确实是“汉阳造”,箱子里是拆解的零件,油纸包裹,保存完好;第二个是“中正式”,同样拆解状态;第三个箱子装的是,型号混杂,有毛瑟C96,有勃朗宁,还有几把认不出的型号;第四个是弹药箱,各种口径的,都用油纸密封。

两个白色药品箱:注射液、磺胺粉、绷带、手术器械、消毒药品…所有药品都标着1942年封装,但看起来像是新的。

“这些物资…”小查拿起一支注射液,玻璃瓶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如果真的来自1942年,保存得太好了。”

“除非,”林梦然检查着药品包装,“时间对这些物品的影响不同。或者说,它们是在不同的时间流速中保存的。”

他们清点了所有物资,做了详细记录。按照信中的指示,这些是“关键考验”时可能需要的东西。

回到一楼时,已经晚上十点。五人坐在收银台周围,没有人说话。那封信放在中间,1936年的期像一个无声的宣告。

“明天是12月31,”山田凉忽然说,“2023年的最后一天。”

“也是1936年的最后一天,”顾时安补充,“如果信上的期是真实的话。”

“如果真的有‘特殊事件’,”牢莫问,“会在什么时候发生?明天?还是…”

“钟声敲响1936的时候。”小查轻声说。

所有人都看向墙上的挂钟。钟摆规律地摆动,滴答,滴答。指针指向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1936,”林梦然思考,“如果是指时间,晚上七点三十六分,我们已经过了。如果是指期,1936年12月30…今天就是。”

“但信是今天收到的,”顾时安说,“如果‘钟声敲响1936’指的是这个期,那么今天就应该发生什么。”

“也许已经发生了,”山田凉说,“那封信的到来,就是钟声。”

五人再次沉默。超市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窗外,2023年的城市夜景璀璨辉煌,车流如织,霓虹闪烁。而在超市里,一封来自1936年的信,一堆来自不同时代的物资,一群困惑的管理员,正在等待某个未知的时刻。

小查站起身,走到窗前。她看着外面的现代世界,又回头看看超市里的异常现实,感到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这个超市像一个气泡,悬浮在正常时空的表面。在气泡里,时间不规则,过去与现在交织,不同时代的人相遇交易。

而她们,是这个气泡的管理员。

“我们需要制定计划,”她转过身,面对其他人,“如果真的有‘特殊事件’,我们得准备好。”

林梦然点头:“首先,确保物资充足。明天一早我们就打电话补货,特别是粮食、药品和燃料。”

“其次,”顾时安说,“我们需要学习使用那些特殊物资。、、药品…至少要知道基本作。”

“第三,”山田凉补充,“我们不能全部离开超市。按照指示,随时要有人留守。”

“第四,”牢莫最后说,“我们要继续寻找‘原则’的线索。那个老人虽然走了,但可能留下其他信息。”

计划制定,但五人都知道,面对未知的“特殊事件”,这些准备可能远远不够。

那天晚上,五人再次在二楼过夜。小查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那封信,反复阅读那些工整的字迹。

“原则代理人”——这个称呼让她想起谍战片中的代号。如果“原则”是一个组织,那么代理人就是执行者。而他们五人,现在可能是这个组织的外围成员,或者说,被选中的管理员。

超市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为什么要建立这样一个时空交汇点?为什么要帮助来自不同时代的人?

信中说“提供他们需要的物资,收取他们能支付的代价,保持平衡”。这听起来像是一种交换,一种跨越时间的互助。

那么“特殊事件”是什么?为什么需要武器和药品?

小查想起今天那些顾客,那些外国人,那些陕北人。如果他们真的来自1936年,那么1936年底正在发生什么?

西安事变刚刚结束,抗战争即将全面爆发,中国处于历史的十字路口。

如果超市真的连接着1936年,那么它可能正在成为那个时代人们获取物资的窗口。而“特殊事件”,可能就与那个时代的历史转折有关。

这个想法太过宏大,让小查感到眩晕。她们只是五个普通的历史系学生,怎么可能卷入如此重大的历史进程?

但超市里的一切都在指向这个方向。那些来自1936年的信,那些时代错乱的商品,那些用旧币支付的顾客…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小查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2023年即将过去,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而在另一个时间线上,1936年也即将结束,一个更加动荡的1937年即将开始。

两个时间,两个世界,在这个小小的超市里交汇。

小查闭上眼睛,试图入睡。在意识的边缘,她仿佛听到了钟声,不是一声,是很多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越时间的屏障,在这个冬夜轻轻回荡。

钟声敲响1936。

门将为准备好的人开启。

什么样的门?通往哪里?

小查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们已经踏过了门槛,无法回头。

明天,2023年的最后一天,也许也是某个重要时刻的开始。

超市在等待着,物资在准备着,顾客在期待着。

而她们,五个年轻的历史系学生,将见证什么?参与什么?改变什么?

答案,也许就在不远的将来。

夜更深了。挂钟的指针静静移动,滴答,滴答,走向新的一天,也走向某个未知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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