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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12月29,清晨九点,“昨商店”刚刚开门半小时,货架又空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空了。

酒水区只剩下几个空纸箱歪倒在地;生鲜区的货架光可鉴人,连一片菜叶都没剩下;军大衣区域再次空空如也,连衣架都不见了几个——被急着购买的顾客直接连同大衣一起买走。

小查站在收银台后,看着超市里拥挤的人群和空荡荡的货架,感到一阵眩晕。今天早上补满的货,只支撑了半个小时。

“这不对劲,”林梦然挤到她身边,银灰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就算春节采购,也不可能这么快。这些顾客像是…在囤积物资。”

山田凉从人群中钻出来,雾霾蓝的短发上沾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纸屑:“他们不只是买,是在抢。有个老太太一次买了五十斤大米,我问她怎么搬回去,她说儿子会开车来拉。”

“开车来拉?”顾时安推了推眼镜,“这是超市,不是批发市场。”

牢莫从仓库方向跑过来,脸色发白:“仓库里昨天补的货也快没了。照这个速度,我们十点就得关门。”

小查看了一眼收银机:上午九点半,营业额已经冲到18976元。数字依然不整齐,但增长趋势令人不安。

“打电话,”她果断地说,“现在就打。”

她拿出那张已经有些皱巴巴的纸条,拨通那个没有区号的号码。电话接通的速度比以往更快,仿佛对方一直在等待。

“缺什么?”还是那个平淡的声音。

“一切,”小查几乎是喊出来的,“所有东西都卖完了!酒、食品、用品、军大衣…所有!”

“知道了。半小时,三辆车。”

电话挂断。小查转述了对话内容,五人面面相觑。

“三辆车?”牢莫重复,“昨天两辆,今天三辆。明天会不会是四辆?”

“如果需求继续这样增长的话。”顾时安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计算,“按照这三天的增长率,明天可能需要四到五车货。”

九点五十五分,外面传来刹车声。不是一辆,也不是两辆,是三辆。

五人跑到门口。第一辆是他们熟悉的深蓝色无牌卡车;第二辆是昨天见过的军绿色卡车,牌照还是“午B-XXXXX”;第三辆…也是军车,但更旧,车型更古老,车身上有厚厚的灰尘和划痕,牌照是模糊的白色数字,看起来像是几十年前的样式。

三辆车的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从蓝色卡车上下来的是老面孔,深蓝色工作服,面无表情。从第二辆军车上下来的是昨天见过的李卫国,依然穿着笔挺的旧式军装。从第三辆老旧军车上跳下来的是个年轻人,大约二十出头,穿着褪色的军装,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李卫国看了那个年轻军人一眼,微微点头,然后转向小查五人:“今天需求量很大?”

“非常大,”小查回答,“所有货半小时就卖完了。”

李卫国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对另外两人做了个手势。三人开始卸货,效率比昨天更高。

蓝色卡车卸的是常规商品:米面粮油、水果蔬菜、用品。李卫国的军车卸的是酒水和军大衣,还有几个密封的铁皮箱。年轻军人的老旧军车卸的货物最少,但最特别——只有六个箱子,四个军绿色,两个白色。

小查注意到那四个军绿色箱子与其他箱子不同。它们更小,更结实,表面有白色喷漆,但已经模糊不清。她凑近仔细看,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

第一个箱子上是“汉…造”,第二个是“中正…”,第三个字迹完全模糊,第四个是“弹…箱”。

“汉阳造?”顾时安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小声推测,“中正式?弹药箱?”

这个猜测让小查心脏骤停。武器?超市需要武器?

两个白色箱子则简洁得多,箱体上用黑色字体印刷着“药品”,侧面贴着一张黄色纸条,上面手写着:“,镇痛药,急救药品,1942年封装”。

1942年封装的药品?现在还能用?

卸货持续了二十五分钟。三辆车在超市门口堆起了一座货物小山。蓝色卡车司机最先完成,没有多话,直接开车离开。年轻军人卸完那六个特殊箱子后,站在车旁等待指示。

李卫国走到小查面前,递过来签收本。今天的清单更长,密密麻麻列了上百种商品。小查签收时,手有些发抖。

签完字,李卫国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指了指那六个特殊箱子:“这几箱,特殊物资。搬到二楼仓库,锁起来。钥匙在这里。”

他递过来三把不同的钥匙:两把普通的铜钥匙,一把奇特的十字形钥匙。

“特殊物资是什么?”林梦然直接问。

“应急用的,”李卫国回答,“希望你们永远用不上。但如果特殊时刻到来,它们能保命。”

“什么特殊时刻?”牢莫追问。

李卫国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小查叫住他:“等等!这些顾客…他们为什么要囤积这么多物资?发生了什么?”

李卫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有人预感到了变化。聪明人会在变化前做准备。”

“什么变化?”

“时间的变化。”说完这三个字,李卫国快步走向军车。年轻军人已经发动了那辆老旧军车,两辆军车一前一后驶离。

时间的变化。

这四个字在五人心中回荡。他们看着堆满门口的货物,看着那六个特殊的箱子,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先把货搬进去,”小查打破沉默,“然后…我们看看这些特殊物资。”

五人开始搬运。普通商品补充到货架和仓库,六个特殊箱子则搬到二楼。二楼其实没有专门仓库,但他们找了一个空房间,将箱子搬进去。

房间很小,大约十平米,之前空着。他们放下箱子,仔细查看。

四个军绿色箱子确实装着武器相关物资。第一个箱子最重,小查和牢莫合力才挪动。箱体上模糊的“汉…造”让她想起历史课上学过的“汉阳造”——中国近代史上著名的武器。

第二个箱子上的“中正…”很可能是“中正式”,另一种抗战时期的主要武器。

第三个箱子完全看不清字迹。

第四个箱子最轻,“弹…箱”显然是弹药箱。

两个白色药品箱则整齐得多。除了标签上的信息,箱体上还用红漆画着十字标志。小查轻轻摇了摇其中一个,里面传来玻璃瓶碰撞的轻微声响。

1942年封装的药品,保存了八十多年,真的还能用吗?

“锁起来吧,”林梦然说,“按照李卫国说的。”

他们用李卫国给的钥匙锁上门。铜钥匙锁房门,十字形钥匙锁箱子本身——那是一种老式的锁。

回到一楼,已经十点半。他们重新开门营业,外面等待的顾客再次涌入。

下午的营业比上午更加诡异。

首先是支付方式的多样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除了现金、旧版人民币、粮票,今天出现了更多稀奇古怪的货币。

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人用银元付款——真正的袁大头,民国三年造。小查接过银元时,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上面袁世凯的侧脸清晰可见。

“按市价算,”老人说,“一块银元兑三百元。”

小查没有异议,她甚至不知道现在的银元市价是多少。

另一位顾客用的是美元,但不是现代美元,是旧版的小头美元,纸币泛黄,边缘磨损。

还有一位给了马克——德国马克,纸币上印着德国历史上的著名人物。那位顾客说话带有口音,小查看他的着装,像是…民国时期知识分子的打扮。

最让小查震惊的是一位中年妇女,她用“边区票”付款——那是抗战争时期中共据地发行的货币,现在已经完全是历史文物了。纸币上印着工农兵形象,面值“伍圆”。

“这个…能用吗?”小查犹豫着问。

“怎么不能用?”妇女理直气壮,“边区票也是钱!”

小查收下了。按照妇女说的汇率折算,但心里知道,这些边区票在现代已经没有任何流通价值。除非…在某些特定的时空条件下,它还有价值。

下午三点左右,一位穿着旧式西装的男子走进了超市。他没有购物,直接走到收银台前,放下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换钱,”他说,“小黄鱼,兑现金。”

小查打开布袋,里面是二十小金条,和昨天李卫国给的那些很像,但更小一些。

“这…”她抬头看男子。

男子大约五十岁,面容憔悴但眼神锐利:“急需现钱。按市价兑,或者你们吃点亏也行,我急着用。”

小查看向林梦然,后者微微点头。他们用计算器按当前金价折算,给了男子一大笔现金——几乎用光了今天上午的收入。

男子数都没数,把钱塞进一个老式皮包,匆匆离开。

“他为什么不用银行?”山田凉疑惑,“黄金兑换,银行更正规。”

“也许他的黄金…来路不正,”顾时安推测,“或者,他不能去银行。”

“或者,”牢莫压低声音,“他的黄金来自某个银行不承认的时代。”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看着收银台抽屉里堆积的各种货币:人民币、旧版人民币、银元、美元、马克、边区票,还有刚刚收进来的二十小黄鱼。

这不像一个超市的收银台,更像一个货币博物馆,或者…一个跨时空交易站的结算中心。

下午五点,超市再次关门。今天的营业额创造了新高,但他们已经麻木了。清点工作持续到晚上七点,各种货币的折算复杂得让顾时安不得不专门制作了一个汇率表。

最终数字:48792元。加上那些非现代货币,总价值难以估量。

“接近五万,”林梦然记录,“增长率依然在上升,但增速放缓。”

“顾客数呢?”小查问。

“全天统计…689人。”山田凉报出这个数字时,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一个小超市,一天接待近七百顾客,这已经超出物理容量了。”

“除非,”顾时安推了推眼镜,“顾客不是同时来的,而是…分批次来的。而且每批顾客的购物速度极快,像是受过训练。”

确实,今天的顾客中有很多人是“清单购物”——拿着写好的清单,直奔目标商品,拿了就走,不犹豫,不比较。这种效率在普通零售场景中很少见,更像是…战备采购,或者灾难前的囤积。

晚上八点,五人精疲力尽地坐在二楼的长桌旁吃饭。山田凉用新送来的食材做了简单的晚餐,但大家都没什么胃口。

“时间的变化,”小查重复李卫国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这些货币,”林梦然指着楼下,“银元、马克、边区票…这些货币属于不同国家、不同时代。什么样的顾客群体会同时使用这些货币?”

“时间旅行者?”牢莫半开玩笑地说,但这次没人笑。

“或者,”顾时安缓缓道,“我们这个超市,在不同的时间点上,对不同时代的人开放。”

这个解释比时间旅行者更合理,也更可怕。如果超市本身就是一个时空异常点,那么不同时代的人可能在各自的时代走进了“昨商店”,而他们收到的货币,就是各个时代的通货。

那么货物呢?那些标着老厂名但生产期很近的商品,又是怎么回事?

“也许,”山田凉忽然说,“货物也会穿越时间。蓝色卡车从现代工厂取货,但军车从过去取货。然后都在我们这个超市汇集。”

“那二楼那些特殊物资呢?”小查问,“武器,药品…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些?”

“为了‘特殊时刻’,”林梦然说,“李卫国说的。当某个特殊时刻到来,我们可能需要这些物资。”

“保护自己?还是保护超市?或者…帮助顾客?”

没有人能回答。

饭后,五人各自回房。牢莫说他睡不着,要在公共区域看会儿视频。其他人则早早休息了——连续几天的超负荷工作,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深夜十一点,小查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是牢莫,他脸色苍白,手里拿着手机。

“你们看这个,”他的声音发颤,“我在B站刷到的。”

五人聚在长桌旁,牢莫把手机放在桌上,播放视频。

视频标题是:“街头奇观:老人卖红色书籍,城管不驱赶之谜”。发布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发布者是个普通用户,粉丝不多。

视频开始,是一个城市街角,看起来像是老城区。一个老人坐在小马扎上,面前铺着一块蓝布,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一些书籍。镜头拉近,能看清书名:《毛泽东选集》第一卷至第四卷、《共产党宣言》、《红星照耀中国》等,都是红色经典,书籍看起来很旧,像是几十年前的版本。

老人穿着朴素,戴着一顶解放帽,静静坐在那里,不吆喝,不招揽。偶尔有人路过,蹲下翻看书籍,老人也只是点点头,不说话。

视频拍摄者旁白:“路过这个街角,看到这位老人在卖书。奇怪的是,这条街不让摆摊,城管刚刚赶走了其他小贩,但走到老人这里,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镜头转向旁边,确实有几个被驱赶的小贩正推着车离开。城管队伍经过老人摊位时,为首的城管看了一眼摊位,又看了一眼老人,挥了挥手,示意队员继续走,没有驱赶。

拍摄者好奇,走近摊位,问老人:“大爷,您在这儿卖书,城管怎么不赶您啊?”

老人抬起头,镜头拍到他的脸——大约七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神平静得像是深潭。他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摊位旁边。

镜头转向老人指的方向。在摊位边缘,蓝布的一角,压着一块小木牌。木牌上只写着两个字:

原则

拍摄者问:“原则?什么意思?”

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原则就是原则。他们懂。”

视频到这里结束,评论区已经有几百条留言:

“这老人气质不一般,像是老部。”

“那些书都是老版本,现在很难找到了。”

“‘原则’是什么意思?暗号吗?”

“会不会是有关部门允许的?红色书籍宣传?”

“地点是哪里?想去看看。”

小查五人盯着屏幕,尤其是最后那个木牌上的两个字,久久无语。

原则。

和二楼纸条上写的“除非原则本人前来”中的“原则”,是同一个词。

“这不会是巧合,”顾时安最先开口,“同一个词,在两种完全不同的场景出现。”

“而且,”林梦然指着视频暂停画面中老人的脸,“你们看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普通摆摊老人被拍摄,至少会有些反应。”

“他在等人,”山田凉忽然说,“或者说,他在传递信息。”

“给谁?”牢莫问。

“给知道‘原则’的人。或者说…给我们?”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脊背发凉。小查重新播放视频,仔细观察老人的每一个细节:他的着装,他的书籍,他的姿态,还有那块写着“原则”的木牌。

“书籍都是红色经典,”她说,“而且版本很老。这些书现在确实不好找,但也不是找不到。为什么要这样公开摆摊?”

“为了被看到,”林梦然分析,“为了被拍摄,为了传播。这是一个信号。”

“信号内容是什么?”

“‘原则’存在。‘原则’在活动。或者…‘原则’在寻找什么。”

小查想起超市,想起二楼规则,想起李卫国,想起那些特殊物资,想起今天收到的各种时代货币。这一切似乎都围绕着“原则”这个概念展开。

但“原则”到底是什么?一个人?一个组织?一个理念?还是一个…系统?

“我们需要找到这个老人,”小查做出决定,“如果他和‘原则’有关,他可能知道超市的真相。”

“怎么找?”牢莫问,“视频没有标注具体地点。”

顾时安已经开始作电脑:“我可以尝试分析视频背景。建筑风格、街道特征、植物种类…能大致判断区域。再结合发布者的IP地址,如果他在本地发布…”

他快速敲击键盘,五人围在电脑旁。视频一帧帧播放,顾时安截图分析。老建筑上的招牌模糊不清,但能辨认出几个字:“XX供销社”——那种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称呼。

“老城区,”林梦然判断,“而且是比较破旧的老城区,还没有大规模改造的。”

“这里有棵树,”山田凉指着背景,“梧桐树,冬天叶子掉光了,但树形很有特点。”

“还有这个路灯,”小查说,“老式路灯,灯柱是铸铁的,现在很少见了。”

经过半小时分析,他们大致确定了区域:城市北部的老工业区附近,那里还保留着一些上世纪的老建筑和街道格局。

“明天一早,”小查说,“我们去那里找找看。”

“那超市呢?”牢莫问,“明天肯定还会爆满。”

“上午营业,下午轮流去找,”林梦然提出方案,“两人留守,三人外出。轮流换班。”

计划确定,但五人毫无睡意。他们坐在长桌旁,看着手机上那个已经播放了无数遍的视频,看着老人平静的脸,看着那块写着“原则”的木牌。

超市的谜团不仅没有解开,反而更加深了。从神秘的超市,到时空错乱的商品,到各种时代货币,再到今天出现的“原则”线索——这一切像一张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他们五人,就在网的中心。

小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安静的超市。夜色中,超市像一个发光的盒子,里面装满了来自不同时代的秘密。

她想起那些军绿色箱子里的武器,想起白色箱子里的药品,想起李卫国说的“特殊时刻”。

什么样的特殊时刻需要武器和药品?

什么样的特殊时刻会让不同时代的人涌入同一个超市囤积物资?

什么样的特殊时刻会让“原则”以这种方式传递信号?

小查不知道答案,但她有种预感:特殊时刻不会太远了。

也许就在钟声敲响1936的那一刻。

也许就在某个他们毫无准备的瞬间。

窗外,城市沉睡着。超市里,挂钟的指针静静移动,走向新的一天。

而在某个老城区的街角,一位老人可能还坐在那里,面前摆着红色书籍,身旁放着写有“原则”的木牌,等待着该来的人。

夜更深了。明天,他们将开始寻找答案。

而答案,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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