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的警察接过单子,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安静的 VIP 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经查询,刘桂芳女士名下,在中国建设银行共有一张储蓄卡。”
“该卡近五年流水记录显示,无单笔超过五万元的大额进出记录。”
“账户余额最高峰值为两万八千六百二十七元五角。”
警察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向刘桂芳。
“现余额为,一千二百零三元整。”
一千二百零三元。
这个数字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刘桂芳和张伟的脸上。
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
随即,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从玻璃门外透了进来。
那些围观者的眼神,从刚才的鄙夷我,变成了此刻对刘桂芳裸的嘲讽和鄙视。
“搞了半天是骗子啊。”
“八十万?她怕是连八万都没见过吧。”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为了讹钱脸都不要了。”
刘桂芳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她身体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冰凉的地砖上,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
张伟也彻底愣在了原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又看看那张轻飘飘的纸,仿佛那上面写的是天方夜谭。
就在这时,VIP 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怎么回事?!”
一道夹杂着怒气的声音传来。
我回头,看到了我的公公,张建国。
他穿着一身板正的中山装,显然是得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
他一向最重脸面和家风。
他一进门,就听到了警察最后那句结论,也看到了瘫在地上的妻子和周围人看好戏的眼神。
张建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通红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煞白。
他一生清高,自诩为退休部,在邻里间颇有声望。
此刻,他感觉自己一辈子的老脸,都被刘桂芳这个蠢妇丢尽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刘桂芳面前。
“你这个疯婆子!”
他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刘桂芳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银行大堂里回荡。
所有人都惊呆了。
刘桂芳被打得摔倒在地,嘴角立刻见了血。
“我们张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张建国指着她,手指都在颤抖。
“滚!”
“你现在就给我滚出我们张家!”
警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一愣,随即上前对刘桂芳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
“老人家,报假警是违法行为,严重扰乱公共秩序。”
“念在你年事已高,这次我们对你进行口头警告,如有下次,将依法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我看着眼前这出鸡飞狗跳的闹剧。
看着被打懵的婆婆,暴怒的公公,和呆若木鸡的丈夫。
我的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意。
只有无尽的,深不见底的悲凉。
这就是我的家。
一个谎言构筑的牢笼,一个比陌生人还要冷漠的地方。
4
回到家,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张建国“砰”的一声关上大门,将所有的窥探和议论都隔绝在外。
他余怒未消,指着沙发上捂着脸低声啜泣的刘桂芳,声音冰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