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带着凉意，从器材室破旧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打着旋儿飘。梦白靠在冰冷的铁皮门上，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像两簇跳动的小火苗，耳朵捕捉着周围每一丝细微的声响——远处丧尸模糊的嘶吼、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李二强那堪比小型鼓风机的呼噜声。
“呼……呼……”李二强睡得那叫一个沉，口水顺着嘴角流到地上的运动服上，还砸吧砸吧嘴，像是在梦里啃红烧肉。梦白瞥了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伸手从空间里摸出半包没开封的牛肉，拆开，慢条斯理地嚼着。
变成丧尸后，他似乎不需要像以前那样睡那么多，精力反而比以前更旺盛，只是那股潜藏在心底的、对新鲜血肉的冲动，在安静的夜里会变得格外清晰。他用力嚼着牛肉，试图用浓郁的肉香压下那点不该有的念头，心里嘀咕：“等找到活物……呸，等找到正经吃的，一定得多囤点肉罐头。”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声从门外传来，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铁皮。
梦白瞬间警觉起来，嚼牛肉的动作停住，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门板，右手悄无声息地握住了靠在门边的铁棍。李二强的呼噜声还在继续，完全没被惊动。
“窸窣……咔嚓……”声音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质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门板的缝隙往里窥探。
梦白屏住呼吸，侧耳细听。外面的东西似乎很谨慎，动作很慢，除了刮擦声，听不到任何嘶吼或脚步声，不像是普通丧尸。
难道是……之前那个长脖子丧尸？还是黄毛那群人去而复返？
他悄悄站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夜色浓稠，场边缘的树木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看不清具体有什么，但那股刮擦声还在持续，而且越来越近，就在门外侧。
“胖子，醒醒。”梦白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李二强的屁股。
“唔……红烧肉……再给我来一碗……”李二强嘟囔着，翻了个身，继续睡。
梦白无奈，只好加大了点力气，又踢了一脚：“别睡了！有东西来了！”
“啊？啥？”李二强猛地惊醒，一骨碌爬起来，睡眼惺忪地四处张望，“丧尸来了？在哪呢？”他手忙脚乱地摸起身边的木棍，摆出一副防御姿态，结果因为太急，差点被自己的胖肚子绊倒。
“嘘！”梦白示意他安静，指了指门，“外面有东西，不是丧尸，动静很怪。”
李二强立刻闭紧嘴，大气不敢出，竖着耳朵听。果然，那“窸窣”声还在，听得他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小声问：“是……是啥啊？小偷？还是……”
他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到了门上，紧接着，一个模糊的影子透过门缝投了进来，在地上晃了晃。
梦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紧铁棍，准备随时冲上去。李二强则躲在他身后，握着木棍的手抖得像筛糠，嘴里念念有词：“菩萨，耶稣，千万别是啥恶鬼……”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极其突兀的、老式手机的铃声——“祝你生快乐，祝你生快乐……”
那欢快的旋律在寂静的夜里响起，配上刚才诡异的刮擦声，显得格外阴森，又带着点莫名的滑稽。
梦白和李二强都愣住了。
“生……生快乐？”李二强一脸懵，“这是……午夜凶铃？”
铃声响了几秒就停了，紧接着，门外传来一个压低的、带着点懊恼的声音：“靠！忘了调静音了！”
这声音……有点耳熟？
梦白皱起眉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门外又响起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小声点！想引来丧尸啊？！”
这个声音更耳熟了——是那个高大男生！
梦白和李二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是他们？”李二强小声说，“他们来这儿嘛？还半夜搞这种恶作剧？”
梦白没说话，走到门边，对着门外沉声问：“谁在外面？”
门外的动静瞬间停了，过了几秒，才传来高大男生迟疑的声音：“是……是我们。白天……白天谢谢你的那位。”
“你们想嘛？”梦白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警惕。
“我们……我们没恶意！”高大男生赶紧解释，“就是想谢谢你白天出手相助，还……还想问问你们这儿能不能暂时借住一下？我们刚才在楼梯间待着，发现那里不太安全，有几只丧尸在楼下徘徊，怕天亮了被堵……”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真的没别的意思，就借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还能帮你们守夜！”
门外传来那个女生附和的声音：“是啊，我们不会添麻烦的。”
梦白沉默了。他确实没想到这伙人会找到这儿来，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差点被当成敌人。
“老白，咋办？”李二强凑过来小声问，“让他们进来吗？”
梦白想了想，白天那伙人虽然一开始想抢东西，但后来被黄毛欺负时，那个高大男生至少还敢站出来保护同伴，不算太坏。而且现在外面不安全，多几个人，说不定也能多份照应——前提是他们别再搞事。
“你们有几个人？”梦白问。
“四个！就我们四个！”高大男生赶紧说。
“把你们手里的武器放在门外，进来吧。”梦白打开门锁，猛地拉开门。
门外站着四个人，正是白天在教学楼遇到的那伙人：高大男生、瘦个子男生、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还有那个女生。他们手里的棒球棍、水果刀（不知道从哪儿捡回来的）都放在地上，脸上带着尴尬和警惕。
看到梦白的样子，四个人都愣住了——虽然他没戴帽子，但光线太暗，只能看到他银白色的头发和异常白皙的皮肤，红色的眼睛在阴影里不太明显，显得有点……怪异。
“还愣着嘛？进来。”梦白侧身让他们进来，自己则走到门口，警惕地看了看外面，确认没有丧尸被刚才的铃声引来，才重新关上铁皮门。
“谢……谢谢。”高大男生带着同伴走进来，局促地站在门口，不知道手脚该往哪放。器材室本来就小，多了四个人，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李二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打量着他们：“我说你们半夜搞啥呢？又是刮墙又是放生歌的，差点没把我们吓死。”
瘦个子男生脸一红，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我们刚才怕直接敲门会被你们当成坏人，就想先听听里面的动静，结果……结果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指了指那个戴眼镜的男生。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一脸无辜：“我也没想到，是我妈之前设置的生提醒，忘了关了……”
“行了，别说了。”高大男生打断他们，看向梦白，“还没请教你的名字？我叫王磊，这是赵宇（瘦个子）、孙浩（戴眼镜）、林晓（女生）。”
“梦白。”梦白言简意赅，指了指旁边的李二强，“他是李二强。”
“梦白……好名字。”王磊笑了笑，想缓和气氛，“白天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们……”
“别说这些了。”梦白打断他，“借住可以，但规矩得说清楚：第一，不准乱碰我们的东西；第二，晚上轮流守夜，你们守下半夜；第三，天亮就走，别啰嗦。”
“没问题没问题！”王磊连忙点头，“都听你的！”赵宇、孙浩和林晓也赶紧点头。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李二强从空间里摸出几瓶水，分给他们：“喝点水吧，看你们跑的。”
“谢谢！谢谢！”几人接过水，感激地看了李二强一眼，显然是真渴了，拧开瓶盖就猛灌了几口。
林晓喝了水，看着梦白，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那个……梦白同学，你的头发和皮肤……是天生的吗？”她实在忍不住好奇，那银白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太扎眼了。
梦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李二强赶紧打圆场：“哦，他这是……天生的白化病，比较少见，所以看着有点特别，你们别介意啊。”
“对对对，白化病！”王磊也反应过来，赶紧附和，“我们懂，我们懂，没别的意思。”他给赵宇和孙浩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别乱问。
林晓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脸一红，低下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梦白的语气缓和了一点，没再追究。他知道自己的样子太扎眼，以后得想个更好的掩饰办法才行。
接下来的时间，几人没再说话，各自找了个角落靠着休息。王磊果然说到做到，让赵宇和孙浩先睡，他和林晓守下半夜。
李二强早就困得不行了，往地上一躺，没几分钟就又打起了呼噜。梦白靠在墙边，看着眼前这几个临时的“室友”，心里思绪万千。
他注意到林晓虽然是女生，但眼神很坚定，刚才被黄毛抓住时虽然害怕，却没哭哭啼啼；王磊虽然冲动，但还算有担当；赵宇和孙浩看起来普通，但至少没拖后腿。或许……末世里，也不是所有人都像黄毛那样不堪。
后半夜，王磊轻轻叫醒梦白，换班守夜。梦白点点头，闭上眼睛，却没真的睡着，只是闭目养神，耳朵依旧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蹭自己的腿，毛茸茸的，带着点温热。
梦白猛地睁开眼睛，低头一看，差点被吓一跳——他那条银白色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伸了出来，正懒洋洋地搭在李二强的胳膊上，还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跟李二强打招呼。
而李二强，睡得一脸憨笑，似乎还挺舒服，无意识地用手摸了摸尾巴尖。
“靠……”梦白心里暗骂一声，赶紧集中精神，想把尾巴收回来。结果那尾巴像是跟他作对似的，不仅没收回去，反而往上翘了翘，轻轻扫了扫李二强的脸。
“唔……”李二强皱了皱眉，伸手拍了拍脸上的“东西”，嘟囔了一句，“别闹……”
梦白：“……”
他现在有点怀疑，这尾巴是不是有自己的意识？平时藏得好好的，怎么偏偏这时候冒出来捣乱？
就在这时，守夜的王磊和林晓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往这边看了一眼。梦白心里一紧，赶紧用身体挡住尾巴，同时意念一动，尾巴终于不情愿地缩了回去，只留下尾椎骨处一点轻微的痒意。
“怎么了？”王磊警惕地问。
“没事，”梦白不动声色地说，“李二强睡觉不老实，踢了我一下。”
王磊“哦”了一声，没再怀疑，继续警惕地看着门外。林晓却多看了梦白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疑惑，但没多问。
梦白松了口气，后背都快冒汗了。这尾巴真是个麻烦，刚才差点就暴露了！他在心里把这条不听话的尾巴骂了千百遍，决定以后一定要看好它。
天蒙蒙亮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不知道是哪个宿舍养的鸡，竟然在末世里活了下来，叫声显得格外突兀，又带着点生机勃勃的感觉。
“天亮了。”王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我们该走了。”
赵宇和孙浩也醒了过来，揉着眼睛，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就是地上那几瓶空水瓶。
“谢谢你们收留。”王磊走到梦白和李二强面前，郑重地说，“这份情我们记着了。如果以后有缘再遇到，只要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
“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收音机，递给梦白，“这个给你们吧，昨天在教学楼找到的，好像还能用，说不定能收到点消息。”
梦白看了一眼那个老式收音机，外壳有点磕碰，但看起来还能用。他接过收音机，点了点头：“谢了。”
“那我们走了。”王磊挥了挥手，带着赵宇、孙浩和林晓，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确认外面安全后，快步离开了器材室。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场尽头，李二强才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这伙人还行，至少说话算数。”
“嗯。”梦白把玩着手里的收音机，试着按了一下开关，里面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没什么信号。
“这玩意儿能收到啥啊？”李二强凑过来看，“别是个坏的吧。”
“试试再说。”梦白调了调频率，电流声时大时小，突然，一阵模糊的、夹杂着噪音的人声传了出来：“……幸存者……注意……安全……聚集地……在……市……体育场……重复……市体育场……”
声音断断续续的，没说几句就又变成了“滋滋”的电流声。
但梦白和李二强都愣住了。
“市体育场？聚集地？”李二强眼睛一亮，“也就是说，有官方组织的幸存者基地？！”
梦白的心脏也忍不住加速跳动起来。这是末世爆发以来，他们听到的第一个关于“秩序”的消息。有聚集地，就意味着可能有更多的幸存者，有更安全的环境，甚至……有可能联系到家人！
“听到了吗？老白！是市体育场！”李二强激动地抓住梦白的胳膊，“我们得去看看！一定得去看看！”
梦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点了点头：“嗯，去看看。”
他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虽然远处依旧传来丧尸的嘶吼，但此刻，两人的心里都燃起了一丝希望。
“不过，”梦白话锋一转，看向李二强，“去市里的路肯定不安全，我们得先做好准备。食物、水、武器，还有……得想办法弄辆车。”
“弄车？”李二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有车就方便多了！学校停车场好像有不少车，说不定能找到一辆能开的！”
“事不宜迟，吃完早饭就去看看。”梦白从空间里拿出面包和火腿，“吃饱了才有力气活。”
李二强接过吃的，大口大口地啃着，一边吃一边说：“等找到车，咱们就直奔市体育场！到了那儿，说不定能找到我爸妈，还有你家人！”
“嗯。”梦白点点头，咬了一口面包，心里却没李二强那么乐观。去市里的路还很长，谁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但至少，他们有了一个目标，一个值得为之努力的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雪白的手上，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后的翅膀和尾巴。这些变异带来的能力，是他在末世生存下去的资本，但也可能成为被排斥的理由。到了聚集地，他必须更加谨慎，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对了老白，”李二强突然想起什么，嘿嘿一笑，“你那条尾巴，刚才是不是偷偷出来‘调戏’我了？”
梦白一口面包差点喷出来，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那是……那是不小心滑出来的！”
“切，我都感觉到了，毛茸茸的，还挺舒服。”李二强一脸坏笑，“说真的，你这尾巴除了好看，还有啥用啊？总不能光用来挠痒痒吧？”
梦白被他问住了。是啊，这尾巴到底有啥用？难道真的只是个装饰？他下意识地集中精神，试着让尾巴再伸出来一点。
一条银白色的、毛茸茸的尾巴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伸了出来，末端还轻轻晃了晃。
李二强眼睛一亮：“哎，真出来了！让我摸摸……”
“滚！”梦白赶紧把尾巴收了回去，脸颊有点发烫——虽然他现在皮肤是白的，看不出来脸红。
但他心里也在琢磨：这尾巴，说不定真能有点别的用处？比如……保持平衡？或者……当个武器？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甩着尾巴抽丧尸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觉得有点太滑稽了。
“先别管尾巴了，”梦白岔开话题，“吃完赶紧去停车场，早去早回。”
“好嘞！”李二强几口吃完手里的面包，拍了拍手，“出发！找车去！”
两人收拾好东西，检查了一下武器，梦白把收音机收进空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器材室的门。
新的一天开始了，他们的目标是——停车场，以及更远的市体育场。前路未知，但至少，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