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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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度:开局我又把车床零件磨坏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厂部食堂的蒸汽已经散了,只剩下零星的余温在水泥地面上氤氲。长条桌椅被拼成了临时工作台,上面堆着一摞摞的蓝色账册、铁皮饭盒,还有几只老式的、裹着铜皮的算盘。林野推门进去的时候,首先听到的就是玉珠碰撞的清脆声响——噼里啪啦,像是一场迟来的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
老赵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门,面前摊开着三本厚厚的账册。他左手按着账册的边缘,右手的中指和食指挂着那半截断指在算珠间飞舞,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阳光(如果那灰蒙蒙的天光也能叫阳光的话)从结了霜的窗户透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顶上,那些发丝随着他身体的微微晃动而轻颤,像是一蓬被霜打过的枯草。
“来了?”老赵没回头,声音从肩膀上飘过来,”坐。王浩,给倒杯热水。”
王浩从角落里钻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奖”字,红漆已经斑驳。他把缸子递给林野,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同为年轻人的亲近,又有一种会计专业学生面对老派前辈时的那种局促。
“赵师傅正在核总账,”王浩低声对林野说,”已经算了两个时辰了。”
林野坐下,捧着那杯热水,热气熏得他眼睛发酸。他看向老赵面前的账册,那不是现代化的会计账簿,而是老式的、竖排繁体字的”流水账”,纸页发黄,边缘卷曲,像是那种从旧货市场淘出来的古董。但老赵用铅笔在账页边缘写下的数字却是全新的,密密麻麻,页边距上写满了各种符号和算式。
“看不懂?”老赵终于停下了手,算盘珠子落定发出最后一声脆响。他转过身,断指的手在账册上点了点,”这是’四柱清册’,旧式管账的法子。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四柱子,撑起一本账。比你们学的借贷记账法实在,不玩虚的。”
王浩凑过来,脸上带着学生式的较真:”赵师傅,我查过了,四柱清册起源于唐宋,明清时盛行,但它和现代会计的复式记账原理是相通的。旧管加新收等于开除加实在,这不就是 资产加负债等于所有者权益的变形吗?”
老赵抬眼看了王浩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轻蔑,却有一种穿越了时代的宽容:”相通?是相通。但你们学校的老师教你们的时候,有没有教你们,这账册里的每一个数字,都得对应着摸到手的粮食、煤炭、铁块?复式记账,记的是钱;四柱清册,记的是物。钱在末是废纸,物才是命。”
他翻开账册的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字:”看见没?’大米三百斤,出糙率七成八,折合净米二百三十四斤。成人每耗米一斤四两,折合热量二千一百千卡,可支七。’——这就是四柱清册在现在的用法。不算钱,算卡路里,算生存天数。”
林野凑过去看,发现老赵的账册边缘贴着各种颜色的纸条:红色的代表”优先级A类人员配额”,黄色的是”B类”,蓝色的是”C类”。在每一类下面,又细分了”基础代谢配额”、”劳动消耗配额”和”应急储备”。
“王浩。”老赵突然把算盘推到王浩面前,”你学现代会计的,你来。用你那套复式记账,算一笔账。现在有精面粉五十公斤,蛋白质含量百分之十二,脂肪百分之一点五,碳水化合物百分之七十五。每人每基础代谢需要两千千卡,重体力劳动额外增加八百千卡。队伍现有四十七人,其中A类十二人算重体力,B类二十五人算中等,C类十人算轻体力。这五十公斤面粉,能撑几天?”
王浩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想去摸口袋里的计算器,但老赵按住了他的手:”用这个。”
那是一把算盘,框架是深红色的硬木,算珠是牛角的,已经被磨得温润如玉。王浩笨拙地把手指搭在算珠上,现代人长期敲击键盘的手指在面对这种古老的计算工具时显得无所适从。他试图心算,但那些百分比和热量换算在他脑子里打成了结。
“三百三十三点三公斤面粉,”林野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数字都很清晰,”总热量大约一百一十八万千卡。A类十二人,每需三千四,共四万零八百;B类二十五人,每需二千六,共六万五千;C类十人,每需二千,共二万。合计每消耗十一万八千千卡。能撑九天,余零头。”
老赵盯着林野看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食堂里回荡,震得窗玻璃上的霜花簌簌掉落:”好!记性不错,心算更快。不过你错了一处。”
他拿起铅笔,在账册上写下一行字:”A类人员每配给不是三千四,是三千。那一百四是机动,防备有人冻伤、发烧,需要额外热量应急。打仗算粮,不能算尽,要留余地。剩三两米,饿不死人;差三两米,军心就散了。”
王浩惭愧地低下了头。林野却若有所思:”所以末会计的核心,不是精确,是冗余?”
“是活着。”老赵纠正道,把账册合上,”精确是为了不浪费,冗余是为了不死人。这中间的度,就是手艺。”
他站起身,从桌子底下拖出一只木箱子,砰的一声放在桌上。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堆金属毛坯件,还有几把手工锉刀——扁锉、方锉、三角锉、半圆锉,刀身都已经发黑,但刃口还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陈师傅走之前,给我打过招呼,”老赵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铁块,大概十厘米见方,表面粗糙,”他说你手艺还行,但太依赖机床。现在我问你,如果没有电,没有数控机床,甚至没有台钳,就凭一把锉刀,一块毛坯,你能出精度多少的活?”
林野看着那块毛坯,又看看那把最大的扁锉。那是十二英寸的粗齿锉,通常用于去除大量余量,而不是精密加工。
“给我一把油光锉。”林野说,”还有一块垫铁。”
“没有垫铁。”老赵摇头,”只有这个。”他递过一块表面还算平整的铸铁废料,”当基准面。”
林野接过锉刀和毛坯,手指触到金属的瞬间,他打了个寒颤。食堂里没有暖气,温度接近零度,锉刀的木质手柄冷得像冰,金属刀身更是粘手。他知道,在这种温度下手工锉削,最大的敌人不是技术,而是体温流失导致的肌肉僵硬和触觉迟钝。
“要我锉什么?”林野问。
“四十五度斜角,”老赵指了指毛坯的一个棱边,”公差正负0.05毫米。长度五十毫米,表面粗糙度Ra6.3。”
这个要求看起来简单,实则苛刻。四十五度角,意味着要精确控制两个平面的夹角,误差不能超过0.05毫米——大约是一头发丝直径的三分之二。在没有角度尺或正弦规的情况下,全凭目测和手感。而且Ra6.3的表面粗糙度要求,意味着锉削痕迹必须细密均匀,不能有明显的深浅不一。
林野把那块铸铁废料放在桌上,当作临时的基准面。他把毛坯的一个面贴紧废料,用左手按住,右手握住锉刀柄。姿势是标准的:身体前倾,重心压在锉刀前进的方向,双臂夹紧,用手腕的力量推动锉刀,而不是用整个手臂的蛮力。
第一锉下去,发出”嚓”的一声脆响,铁屑卷曲着卷起来,呈现出银灰色。但林野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手在抖。不是那种明显的、大幅度的抖动,而是一种细微的、高频的震颤,从指尖一直传到手腕。这是低温导致的肌肉张力失调,是神经末梢在寒冷中传递信号延迟造成的。
他试图调整呼吸,像昨天焊接时那样建立节奏,但没用。锉刀在毛坯表面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痕迹,像是一道道伤疤。当他试图用力压平这些痕迹时,锉刀的齿突然”啃”了进去——”啃刀”现象。因为手抖,锉刀的切入角度突然变大,齿尖咬进了金属深处,拉出一道深深的划痕,而不是均匀的切削。
“停。”
老赵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野停下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汗珠刚冒出来就被冷空气冻成了冰晶,挂在眉毛上。他看着那块毛坯,表面上那道深深的啃痕像是一道耻辱的标记。他知道,这个工件已经废了——0.05毫米的公差,那道啃痕至少有0.2毫米深。
“知道为什么啃刀吗?”老赵问,没有责备,只是陈述。
“手抖,”林野低声说,”温度太低,肌肉控制下降。还有…锉刀太冷,手感迟钝。”
“对,也不对,”老赵从林野手里接过锉刀,用一块破布裹住刀身,开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锉另一个毛坯,”手抖是因为你怕。你怕时间不够,怕精度不够,怕通不过我的考验。你越怕,手越紧,肌肉越僵。你看我的断指——”
他举起那只缺了半截食指的右手。在锉削时,他用中指、无名指和小指握住刀柄,断指的残轻轻搭在锉刀背上,作为引导。
“这半截指头,本来是我的向导。没了以后,的是这里,”他用左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还有这里。”又点了点自己的心口。”手艺到了骨子里,手抖不抖,不影响。手腕要活,像柳条,像风里的芦苇,不是像铁棍。”
老赵的动作很慢,慢得让人着急。每一锉只推进两厘米,然后抬起锉刀,再推。没有回程锉削,没有交叉锉,就是最简单的前推锉削,但每一次推进的角度都稳得可怕。铁屑均匀地卷曲着落下,每一卷的形状都几乎一样,像是从同一个模具里倒出来的。
“呼吸。”老赵一边锉一边说,”锉刀往前推的时候呼气,往回拉的时候吸气。别憋着,憋着气使劲,手就僵。”
林野看着老赵的手。那只手也冻伤过,关节粗大,皮肤皲裂,但握在锉刀上却稳如磐石。不是因为肌肉力量,而是因为一种经过四十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一种已经内化为本能的节奏。
“末里,”老赵继续说,锉刀发出沙沙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没有恒温车间,没有精密的测量仪。你可能要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用一把冻手的锉刀,修一个卡死的零件。那时候,公差不是0.02,不是0.05,是’能不能转’,是’会不会崩’。但手艺就是手艺,不管是0.02还是2毫米,你都得用心去感觉金属的质地,感觉锉刀咬进去的分量。”
十五分钟后,老赵停下。他把那个毛坯递给林野,后者接过万能角度尺测量——四十五度,分毫不差。表面用粗糙度对比样块比对,介于Ra3.2和Ra6.3之间,接近精加工的水平。
“我做不到,”林野承认,声音里有一种沮丧,”至少现在做不到。太冷了。”
“这不是借口,”老赵把锉刀塞回林野手里,又递给他一块新的毛坯,”冷是常态。从现在开始,每天你除了站岗,就是坐在这里锉。锉到手稳为止。保命的手艺,要练到骨子里,要练到冻僵了还能凭着本能活。因为战场上,敌人不会等你把手焐热了再开枪,机器也不会等你回暖了再出故障。”
王浩在旁边看着,突然说:”赵师傅,这算不算低效?我们有更高效的电动工具,有…”
“有屁,”老赵打断他,罕见地粗口,”电从哪来?电池在零下二十度还能放电几分钟?汽油机能启动吗?末里,最可靠的只有这个——”他举起那把油光锉,”人的手,人的眼,人的脑子。这是最后的冗余,最后的备份。”
他转向林野,眼神变得锋利:”陈师傅选中你,不是因为你理论好,是因为你手稳。但现在看来,你还不够稳。你太求稳了,反而慢。保命可以,打仗不行。路上遇到突况,机器坏了,追兵在后头,给你十分钟,你能不能锉出一个能用的零件?现在的你,不能。所以练,往死里练。”
林野握紧那把冰冷的锉刀,点了点头。他明白了老赵的意思,也明白了陈师傅为什么把这个箱子留给他。这不是传承一套工具,这是传承一种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精确、保持冷静、保持手艺的能力。
食堂外,北风呼啸,卷起雪粒打在窗户上。食堂内,算盘珠子偶尔发出一声轻响,玉珠碰撞,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记录着末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理性的声音。
“开始吧,”老赵说,”先锉一百个面。什么时候这一百个面的角度误差都在0.05以内,什么时候算过关。”
林野深吸一口气,把毛坯固定在铸铁废料上,举起了锉刀。第一锉下去,依然有些颤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他知道,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一个把技术从大脑刻进肌肉、刻进骨髓的过程。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将成为一个真正的工匠——不是靠机床的精度,而是靠手的稳定,靠心的沉静,靠那种即使在零下二十度也能保持的、对精确的不懈追求。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