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口鼻不断涌出鲜血,足足吐了三天。
僧医看了直摇头,不顾我的阻拦冒雨离开。
阿母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灵儿……庙门去……卖豆花。”
殷红的血浸湿被褥,瞳孔涣散却还是极其温柔地对我笑。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想着豆花这点事。
我拿帕子胡乱抹去阿母脸上的红,似乎阿母净净的就可以多留一会。
她紧紧抓住我的腕子,喉咙间咕噜咕噜声渐弱:官灵……官灵……
我凑过去听,却什么都没了。
玉娘雇人将阿母的尸身抬到香山南边的竹林里。
挖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坑,从此我与阿母便隔着层厚厚的土。
6
谨遵阿母遗愿,在寺庙外支起摊子。
玉娘隔三差五就来寻我,学着阿母的样子叫我去敬神佛。
“灵儿,快去快回。”
手中的桃粉色锦袋散发出令人痴醉的香气。
银锭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玉娘子出手当真是阔绰。
秋叶昏黄,踩上去簌簌响。
这条通天路我走了不下百遍。
我望向那八百八十八级白玉台阶尽处的神殿。
菩萨诞辰,人声鼎沸。
我熟练地穿过游廊,寻了阿母最常去的那一方无人的僻静小殿。
跨过门槛,入眼便是位身披绛红袈裟的僧侣静坐于内堂。
他眉心那瓣莲美得我愣神片刻。
烛火金芒的攒动下,衬得他像尊活佛。
我蹑手蹑脚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向祈求。
祈求玉娘子此生无虞,富贵平安。
最后掏出怀中的锦袋,丢进功德箱。
银锭碰撞,那僧人睁开眼。
他的眸中泛着淡淡青瓷,近乎冷冽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
惊得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淡淡的檀香。
妖僧!好一双美艳丹凤眼。
自阿母逝去后,我便不信神佛了。
如今见着这副场景,免不了凡夫俗子误入盘丝洞的胆颤。
这是我第一次见黎晏殊,那时他还是莲心堂中的迦叶法师
我逃也似地离开偏殿,好死不死却被一场秋雨拦住。
“施主,留步。”清亮的童声拉住我要冲进雨幕的脚步。
“师叔叫我送来的。”
洒扫的小沙弥把棕油伞递给我扭头就走。
我冲着小沙弥的背影道了声谢。
回到山脚下,远远地就看见玉娘子冲我招手。
“灵儿!怎么样?”
我钻进棚子里,用帕子将伞面的水小心擦拭净。
“嗯,都好了。”
我将伞拿在手上细细端详,眼前又浮现那僧人眉心的莲瓣。
不禁有些口发闷,脸颊隐隐有些发热。
玉娘子拍拍我的脑门:”看见俊俏公子,美傻了不成?”
接着夺过我手中的伞,钻进雨里。
“下次来还你!”
7
好像离了阿母,我就什么都做不好。
今的豆花又成了豆渣。
这样下去,祖祖辈辈的招牌都要砸在我的手里。
“阿弥陀佛,施主可还有剩余豆花?”
我正苦恼之际,那给我送伞的沙弥悄然来到我的摊前。
“小师父!上次借我的伞怕是要过些时才能还你。”
玉娘自那起就没出现过,我也没有机会再去一趟报恩寺。
小沙弥微微一笑:”阿弥陀佛,师叔只叫我送,并未交代我寻回,施主莫要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