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黑暗中传来男人一声嗤笑。
“灵儿以为是谁?”
“大报恩寺的皇太子殿下?”
幸好殿内无灯,否则被戳穿心事的我如何自容。
我从他的怀中钻出,额头抵在地板跪远了些:”太子殿下金枝玉叶,民女不敢奢求。”
“呼”得一声,殿内千百盏灯一盏接一盏苏醒。
我想过数种模样,唯独没想过眼前这种。
灯火煌煌里,大镛朝摄政王霍无咎此时身着乌金色蟒袍的半跪于我身前。
冷哼一声钳起我的下巴,迫使我与他对视:”黎晏殊这没心肝的弃你而去,不若来本王帐下如何?”
我心中了然,原来他俗家名字叫黎晏殊。”民女不敢高攀!”
他拂袖站直身子俯视我:”是不敢高攀还是想高攀的另有其人?”
上位者最恨忤逆,我索性闭嘴不言。
衣摆上晃眼的金边海涛纹叫我的头埋得更深了。
霍无咎将我头上的木簪抽出,”来人替她更衣。”
侍女鱼贯而入,剥去我的衣裳。
4
目送黎晏殊的轿辇下山时,我是没想到隔几天能一同坐上那玩意的。
我摇摇晃晃坐在辇上,繁复的裙摆堆叠在脚边。
微风吹起帆幔,余光中霍无咎拽着缰绳的手若隐若现。
太监尖细的唱词中目的地到达。
“下来。”霍无咎的手要捞我下去,被我闪身一躲。
他揭开帆幔,逮住我的手腕恶狠狠威胁我:”那串佛珠不想要了?”
闻言,我撇撇嘴任由他摆布。
霍无咎若是不从政,做个山间的打蛇工也很有一套吧。
我环顾四周,确信这是我卖了数年豆花的香山大报恩寺。
只是这红绸漫天,鼓乐喧天是什么意思?
“摄政王到~”内监的声音飞遍大殿。
霍无咎的到来,现场片刻静默。
我不解地看向身侧的男人,他一贯冷峻的脸笑意渐盛。
众人目光被他震慑,随后落在我的脸上,带着些许探究。
真想找个地缝藏起来,却被他的手稳稳托住后腰,玄色织金的袖口在步履中摩挲出声响。
越过百官,我的目光锁定台阶尽处那道殷红的身影。
原来褪去僧袍的他是这样好看。
黎晏殊应当也看见我了,只是目光没有一分是落在我的身上。
我木然站在青灰布袍的僧侣中,指尖嵌入掌心方才清明些。
静看皇太子黎晏殊与他钦定的太子妃身着华服并肩跪于蒲团。
夫妻二人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向满天神佛祈求。
祈求与身侧之人,恩爱长久,子嗣绵长。
5
观礼结束,甩开霍无咎的铁甲卫。
我跪坐于莲心堂的蒲团上端详殿中的菩萨金身。
试图从那低垂的眸光中寻一丝温情。
殿内青烟袅袅,我闭眼想起阿母。
记忆里阿母总是笑呵呵将铜板塞在我的手心,让我去敬大报恩寺的佛主。
大报恩寺香火鼎盛,上到皇族贵胄下至平民百姓无不虔诚信奉。
可佛主并没有他虔诚的信徒。
没有这个在香山脚下卖了一辈子豆花,与僧侣香客打一辈子交道,最后倒在去京都买豆子路上的女人。
京都酒肆的玉娘用驴儿把阿母拖驮回来时已经气息恹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