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尊将碎未碎的瓷器，裂痕从内部蔓延。
车子驶入地库前，迟卿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老金的事……我很抱歉。”
陆靳年缓缓转过头。他眼神是空的。空洞深处又翻涌着某种浓稠的、黑沉沉的东西。
像看一件物品，看一只蝼蚁，看什么无关紧要的存在。
他忽然伸手，捏住她下巴。
力道很重，重得她下颌骨发疼。指尖深陷进皮肉，像要掐碎她。
“迟卿。”他声音很低，低得像耳语，却每个字都仿佛被冰水浸透，“你有什么资格替我抱歉？”
迟卿瞳孔微缩。
“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可怜。”他指节收紧，她几乎能听见骨骼摩擦的细微声响，“做好你该做的。多余的话，一句也别说。”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她死死睁大眼，想憋回去，可泪水还是滚落，滑过他手指。
温热的、带着苦涩的咸顺着嘴角，流入口中。
陆靳年指尖颤了一下。
车子停稳，车门无声滑开。
迟卿猛地打开他的手，推门冲出去。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在空旷地库里回荡，凌乱，急促。
她扑向电梯，疯狂按上行键。
电梯门开，她闪身进去，一下下用力按关门键。
陆靳年没有跟上来。
门缓缓合拢，最后一线缝隙里，她看见他仍坐在车里，侧脸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电梯上行，迟卿背靠厢壁，缓缓滑坐下去。
她把脸埋进膝盖，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微微颤抖。
回到家，她径直冲进自己房间，锁上门。
外面很安静，但她却觉得寂静震耳欲聋。
她蜷进被子，用枕头蒙住头，试图屏蔽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响起电梯抵达的铃声——在她进屋十几分钟后。
接着是厨房方向传来的细微声响：酒瓶轻碰，冰块落入杯底，液体倾倒。
她闭上眼，把被子拉得更紧。
她就这样睡着了，直到被一阵持续不断的敲门声吵醒。
“咚咚咚。”
每一声都透着不耐烦。
门外响起男人的声音：“迟卿，开门。”
她撑起身，发现天已全黑。窗帘缝隙里透出城市夜晚的灯火，蓝幽幽的。
拖着步子去开门。陆靳年站在门外，脸上写满烦躁。
“为什么不开门？”他声音很哑。
“睡着了。”她垂着眼。
他忽然抬手，掌心贴上她额头。
迟卿踉跄后退。
“病了？”他问，手悬在半空。
“没有。”她别开脸。
他收回手，进裤袋，声音生硬：“做饭。我饿了。”
“我不会做。陈姐今天不来？”
“请假了。”
“那……我给您点外卖。”
“我不吃外卖。”
迟卿叹气：“陆总，我真不会做饭。”
“厨房有意面，煎个蛋总会吧？”
她又叹气，不情不愿地走出房间。
陆靳年已踱到客厅，坐进沙发，打开电视。足球赛的喧哗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迟卿系上围裙，对着意面包裝袋上的说明发呆。
水烧开时，厨房玻璃门被拉开。
“你到底会不会？”他倚在门框上，眉头拧着。
“说了不会。”
他走进来，扫了眼灶上那口大得离谱的汤锅，伸手解她围裙系带：“出去，别炸了我厨房。”
她看着他要把围裙往自己身上套，慌了：“怎么能让您……”
“让我饿死就没事？”
迟卿抿唇，把话咽回去。
“等着。”他系好围裙，从柜里取出小汤锅，动作利落。
她退回客厅，坐在餐桌旁，呆呆望着他的背影。
他很高，围裙带子在身后系成结，勒出窄瘦腰线。衬衫袖子高高挽起，小臂肌肉线条流畅。
不过十几分钟，他端着两盘意面出来。虾仁红润，蛤蜊开口，太阳蛋卧在正中，蛋黄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