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郁离开后,偌大的书房重归寂静,窗外夜色浓稠。
鹿以玫没动,慢慢从沙发上滑下来,抱着膝盖,蜷进书桌与沙发之间的阴影里。
他的书房大得能听见呼吸回声。
空气里是他留下的沉香气,肃穆,压迫。
她没开灯,任由黑暗包裹,静静发呆。
脚边放着那个从薄泽川那儿带出来的旧帆布包。
里面没什么值钱的。
一支最简单的素银镯子。
和薄泽川“订婚”前,他随手给的。
他说公司资金紧,婚礼从简,心意到了就好。
她信了。
可同一天,他给林幼楚拍了套七位数的珠宝。
后来薄郁不知怎么听说了,托人送了她一套高珠。
薄泽川知道后,当场给了她一巴掌,骂她,勾引男人。
从那以后,她再没戴过首饰,只留下这条银镯子。
鹿以玫捏着镯子,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然后猛地往地上一砸——
“啪!”
镯子应声断裂,碎成几截。
剩下三样东西——
羊绒衫是买给母亲冯慧君的生礼物,皮鞋是送给大哥鹿鸣野的升职贺礼,座椅套是给父亲鹿国峰新车配的。
她攒了很久钱买的。
就因为鹿思琳不喜欢,被他们随手扔了。
她默默捡回来,一直收着。
以后,不会再送了。
她将旧物连同所有记忆,在客厅角落架起火盆,烧了。
橘色火光映在脸上,明明灭灭。
从这一刻起,她和过去那个懦弱、讨好、任人拿捏的鹿以玫,一刀两断。
烧完,她站在阳台,夜风很冷。
巨大的空虚袭来,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最后,她慢慢滑坐到冰凉的地砖上,将自己蜷成小小一团。
盆里的火还在烧,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不知蜷缩了多久,门忽然被人用力踹开。
一道身影提着家用灭火器冲了进来。
鹿以玫茫然抬头。
是宋雪瑶!
那个从小护着她、养大她的姐姐。
“玫玫!你怎么一个人蹲在这儿?我还以为着火了……”
宋雪瑶看见她蜷在角落的样子,脸色骤变。
她快步冲过来蹲下,双手捧住鹿以玫的脸,“怎么哭了?手这么冰……”
“姐姐……”
鹿以玫喉咙一哽,所有强撑的坚强瞬间粉碎。
她猛地伸手,死死抱住宋雪瑶的腰,控制不住地抽泣。
宋雪瑶被她抱得一震,随即更用力地回抱住她,掌心一下下拍着她的背: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跟姐姐说!”
“没……”
鹿以玫摇头,声音闷在她怀里,带着哭腔,“就是……想你。”
前世的画面疯狂翻涌,堵得她说不出话。
宋雪瑶还是老样子,白T恤牛仔裤,马尾利落,眉眼间透着生活磨出来的韧劲。
当年鹿以玫回鹿家却没人管,生病发烧时,是宋雪瑶掏空积蓄带她去吃药。
为了多赚点,她整天守着摊子,手上都是洗不掉的腥气和伤。
甚至前世,鹿以玫经历了高三那件事后,是宋雪瑶到处求人,最后在路上出了车祸……
鹿以玫抱得更紧了,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衣襟。
都过去了。
这一世,她一定要强大起来,保护好姐姐,弥补所有遗憾!
宋雪瑶来时,司晏在飞机上已经把婚约解除、薄泽川那些破事都跟她说了。
一进门,看见鹿以玫失魂落魄的样子,宋雪瑶扭头就冲进厨房,抄起两把菜刀:“我这就去剁了薄泽川那畜生!”
鹿以玫赶紧拦住:“姐!别去!他不值得你搭上自己!”
宋雪瑶被她拦着,口剧烈起伏,好半晌才勉强压下那股暴怒。
她重重把菜刀一扔,“走,姐带你吃顿好的,再去会所点男模!点一排!咱姐妹俩今晚好好开心开心,去他妈的渣男!”
鹿以玫愣了:“啊?点男模?”
“怎么,你还想为他守身如玉?”
宋雪瑶叉着腰,瞪她,“他都敢玩网红,咱花点钱找乐子怎么了?你要是还念着他,我可真瞧不起你!”
鹿以玫小声解释:“不是……我可能要嫁给他小叔了……”
“哦,嫁给他小叔啊。”
宋雪瑶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尖叫:“嫁给谁???!!!薄郁??!!!”
鹿以玫一把捂住她的嘴:“姐!小声点……这难道光彩吗?”
她把人按回沙发,磕磕绊绊说完,宋雪瑶手里的抱枕“啪”地掉在地上。
她眼睛瞪得滚圆:“我艹,薄郁?那个京圈佛爷?他要娶你?!”
“牛!”
“快告诉我。摸了吗?亲了吗?睡了吗???腹肌大不大……”
“我还没答应呢……”
鹿以玫说起这个,耳有些发热,下意识垂下了眼睫,“姐姐,你觉得……我该答应么?”
宋雪瑶拧了热毛巾给她擦脸,震惊之余,反问道:“玫玫,你跟姐说实话,你喜欢薄郁吗?不是感激,不是怕他,是那种……女人对男人的喜欢。”
鹿以玫沉默了一会儿,摇头:“……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前世,她对薄郁只有敬畏和疏远,甚至因为他管得太宽而烦他,从没往那方面想过。
直到死前那一刻,才知他为自己做了什么。
可这一世,两人相处的时间太短,她分不清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更何况,小叔对她,大概只是责任或是一时怜悯吧?
她要是真动了凡心,想拉佛子下神坛,对他来说,可能反而是种麻烦。
“得不到的是人间妄想。”
鹿以玫作为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倒很理智,“姐你想,小叔那种出身、长相、地位,偏偏还清心寡欲,不为任何女人动心。这种男人,只适合用来妄想,不敢肖想。”
“那不对,”
宋雪瑶一针见血,“这种全天下女人都不敢肖想的男人,要是躺你床上呢?”
“就算不谈感情,只当个顶级床伴,你这波也血赚不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