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薄郁说得清晰冷静,利弊分明,这事怎么看都是双赢。
但——
薄郁母亲的事,她多少听过风声。
薄家是军政世家出身,祖上三代掌过实权、握过虎符。
薄郁母亲沈曼芳,曾是京城第一名伶,一曲千金。
很快,她被薄老爷子亲侄儿薄承轩看上,两人情投意合,互许终生。
可薄家这样的门第,怎能容一个戏子进门?薄老爷子以“门第悬殊、不堪为妻”为由,强硬拆散。
后来,沈曼芳却成了薄老爷子的第十三房姨太。
而薄承轩,郁郁寡欢,也在三十岁那年在老宅上吊。
自那之后,薄家老宅就再不太平。
夜半西楼祠堂常有低泣与叹息,薄老爷子身子骨也一落千丈。
人人私下皆传,是老爷子强夺侄媳,薄承轩冤魂索命。
甚至有人怀疑薄郁究竟是谁的血脉。
因此,薄郁年少时过得极不好,很长一段时间被送在国外。
这段沾满血泪的家族秘辛,是薄郁身上最深的一道疤,也是他后来修佛、冷寂的源。
他那样厌恶、憎恨这种扭曲的伦常悲剧。
可现在……
他却亲口对侄媳说——
“和我结婚。”
鹿以玫觉得自己做不到。
小叔是高山雪,是云间月,是京圈人人敬畏的“佛子”。
如果娶了她这个刚和侄子解除婚约的前侄媳,和在粪坑里洗澡有什么区别?!
世人会怎么议论他?那些难听的话,光是想想都让她心脏揪紧。
他帮她,护她,她却要这样“报答”他,毁了他?
这岂不是恩将仇报?
鹿以玫咬了咬唇,“小叔,我一直把您当长辈……”
注意到她语气里的“您”。
薄郁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神情很快恢复平静。
“大你八岁而已,不是八十岁。”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而缓慢,“以后,别用‘您’。”
原来小叔不喜欢这个称呼……
鹿以玫盯着自己的脚尖,耳悄悄漫上一层红晕。
薄郁见她这副拘谨的模样,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下袖口。
“至于,嫁给我的好处……”
他抬眼,目光沉静地看进她眼里。
“第一,你会是我薄郁唯一的妻子。长幼尊卑,薄泽川见了你,必须低头喊‘小婶’。许多事,你无需再忍。”
“第二,鹿家、薄家,整个京圈,都会看着——你如何嫁得比薄泽川更好,站得比他们都高。妹,你家人,从此都要看你的脸色。”
“第三,契约期三年。三年内,我保你周全,助你成长,允许你利用我的一切资源往上爬,我的人脉,金钱,势力,地位都可以教给你。三年后,去留随你。若你走,可以带走我一半身家。”
他微微俯身,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与她平视:
“按Pre-IPO估值,那一半,大约是……两千五百亿。”
“足够买断你过去所有委屈,也足够支撑你未来所有野心。”
鹿以玫听得头昏脑涨。
她抖着手捧起牛杯,怀疑自己狗血霸总小说看多了。
什么豪门恩怨、复仇打脸、嫁权贵逆袭,把自己也代入了进去,幻想被渣男抛弃,转头就嫁给了他那位高权重的小叔,从此逆风翻盘,荣华富贵……
这剧情,对劲吗?
她悄悄掐了下大腿。
嘶——疼!
不是梦。
可小叔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为了公司上市?
薄郁将她一切挣扎和茫然收在眼底,眸光沉静,并未催促。
“小玫瑰,如果你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倚仗。”
他抬手,很轻地揉了揉她发顶,动作温柔而克制,“那么,我或许是当下,你最好、也最稳妥的选择。”
鹿以玫:“……”
他每一个字,都说在她心趴上。
是啊,从前怎么从不敢想?
若真成了他法律上的妻子,薄泽川岂不要低头喊‘小婶’?
到时收拾林幼楚,不过一句话。
那些偏心冷漠的所谓家人,再见到她时,还敢摆脸色吗?
还有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只怕脸都要被打肿。
放眼整个京城,乃至泱泱华夏,只要薄郁在,就真的不会再有人敢欺辱她。
嫁给小叔……听起来,似乎不坏?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另一层羞耻感覆盖。
就在昨天,她还是他的侄媳,今天就要讨论嫁给他?
以后不仅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甚至可能要……
同床共枕?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她的脸颊就烧得快要冒烟。
这时,书房门被轻叩两下,助手周磊走进来。
他朝鹿以玫点点头,在薄郁身侧俯身,压低声音:
“佛爷,公海那批货,被劫了。”
薄郁捻动佛珠的指尖倏然停住,“谁的手笔。”
“恐怕是‘暗月’那边人做的,没留痕迹。”
片刻,薄郁抬眸,极快地扫过对面的鹿以玫。
她正捧着牛杯,有些不安地蜷着手指。
他面上波澜不惊,只略微沉吟,淡声吩咐:
“去通知暗线的人,我亲自处理,让他们稳住,不要妄动。”
“是,佛爷。”
周磊利落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室内重归安静。
薄郁重新看向鹿以玫,“这段时间,我需要出国处理些事。我给你时间考虑。”
他起身,将一张黑色金属卡片推到她面前。
“上面有我私人联系方式。如果十五天后,你的答案是肯定的——”
“上午十点,国际机场,VIP通道口。”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