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
鹿家几人被暂时留下配合调查,气氛压抑。
走廊的长椅上,鹿思琳抱着冯慧君哭的肝肠寸断。
“妈,姐姐怎么能这么狠心,连自己的亲妈都要送进去……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什么,姐姐才这么容不下我,恨不得把全家都毁掉?”
“爸,我还是离开鹿家吧。毕竟姐姐才是你们的亲生骨肉,就算她人品再不好,身上流的也是你们的血。不像我,只是个外人……”
“哥,我现在就去求姐姐,给她下跪磕头都行…只要她愿意给妈妈写谅解书,以后代替我好好孝顺爸妈…就算要我去死,我也愿意……”
鹿思琳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身子软软往下坠。
鹿家三人看得心都要碎了。
对鹿以玫的憎恶瞬间攀升到顶点。
冯慧君说:“琳琳你别胡说!在妈心里,你才是我的命子!谁走你都不能走!”
鹿国峰说:“那个孽障哪点配跟你比?她就算滚回来,爸也得把她腿打断!还敢退婚?反了她了!”
鹿鸣野说:“鹿以玫这辈子最大的用处,就是把琳琳小天使换到我们身边!她现在就是心里不平衡,怪我们弄丢了她,故意发疯报复!”
鹿思琳抬起泪眼,声音怯怯:“可是…姐姐如果真退了婚,那薄家少的位置……岂不是要让出去了?”
空气骤然一静。
鹿国峰脸色更难看了,冯慧君攥紧了手。
比起鹿以玫,他们更不能接受的,是让林幼楚那种出身的人,坐上薄家少的位置。
“我去找那个小贱人!”冯慧君猛地起身。
鹿国峰伸手拦住她,脸色铁青:“胡闹!薄家是什么门第?薄少想喜欢谁,是你能拦得住的?”
薄家是权贵的代名词,是盘踞在京城的参天巨树。
而他们鹿家,说好听点是新贵富商,在薄家眼里,不过是一棵可以随时修剪、甚至砍伐的……摇钱树。
鹿思琳轻轻拉住冯慧君的手,柔声劝:“妈,别急。一个小网红,能成什么气候?关键是姐姐……她若肯回头,薄少未必不给机会。到时候,妈妈的谅解书,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冯慧君神色稍缓,叹了口气:“可你姐今天像是铁了心。连婚戒都扔了,怕是真去找她小叔了。”
鹿思琳微微一笑,语气笃定:“佛爷如今潜心礼佛,最厌烦这些俗事纠缠。姐姐从前对佛爷那个态度……等吃了闭门羹,自然就知道该回来了。”
这番话,对比鹿以玫的激烈决绝,听得鹿家人格外熨帖。
冯慧君看着眼前温顺懂事的养女,满眼欣慰:“你姐姐那样对你,你还替她着想……鹿家有你这个女儿,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妈,您别担心。”鹿思琳声音轻柔,“姐姐以前闹脾气,哪次不是撑不到半小时就去求薄少原谅了?”
她抬眼,瞥了下墙上的钟。
“您看,这都两个多小时了……是比以往能熬。”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除了薄少,还有谁会要她呢?”
“毕竟……高三那件事之后……”
冯慧君眼神一闪,像是被这句话刺中,随即拍了拍鹿思琳的手背,没再接话。
*
私立医院VIP病房。
薄泽川推门进去时,正看见林幼楚红着眼眶,伸手要拔手背上的输液针。
她今天挨了耳光,还被当众撞破了头,他知道她委屈。
他提着刚让人买的小蛋糕走过去,轻轻按住她的手,哄道:
“好了,别闹了。来,吃点甜的。眼睛都哭肿了,像只小兔子。”
“泽川哥。”
林幼楚抬起泪眼,“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以玫姐凭什么这么对我?我不活了!”
薄泽川刚从老宅回来,被母亲厉声训斥过,心头正乱。
母亲的话敲在要害:他现在正是争集团核心位置的关键期,这种丑闻若被对家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父亲那边暂时有母亲挡着,眼下最急的,是得让鹿以玫回来,出面澄清。
可那女人跑哪儿去了?他本不知道。
就算知道,他也懒得去哄。
谁让她不识抬举?把楚楚伤成这样,让他颜面扫地。
以前就是太惯着她了。
这次若不狠狠治服她,以后还怎么管?
想明白后,薄泽川舒了口气,重新把林幼楚搂进怀里,语气放软:
“爱马仕新到了一批限量鳄鱼皮,我让SA留一个给你,喜欢哪个颜色?”
林幼楚眼睛瞬间亮了,却还扭捏着:“可…可那是顶配,连以玫姐都没拿到过……我背,是不是不太好啊?”
薄泽川扯唇冷笑:“她?她也配背那么好的包?你受了委屈,就该好好补偿。”
他捏了捏她的脸:“喜欢就拿着,我的女人,用点好东西怎么了?”
“泽川哥,还是你疼我……”
林幼楚破涕为笑。
病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灼热。
五分钟后。
林幼楚伏在他膝上,气息微乱:“万一…她真不回来了,老爷子动怒怎么办?”
薄泽川叼着烟,嗤笑:
“就她?”
“指不定现在正躲哪儿哭,等着我去找她,求我原谅呢!”
他压没想过鹿以玫会不回来。
有次他应酬喝到胃出血,是她连夜翻遍全城找药,差点被车撞。
他把药扔进垃圾桶,说她多管闲事。
她躲在卫生间哭了一夜。
可冷了她几天,她又自己凑上来,像什么都没发生。
所以今天她再反常,薄泽川也只当是女人拈酸吃醋的老把戏。
等他睡醒,她自然会回来认错。
到时候他训两句,给点甜头,又能乖顺很久。
可他怀里的林幼楚,却迟疑了。
她仰头看着薄泽川那张笃定又轻慢的脸。
心底忽然冒出个念头——他好像……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么讨厌鹿以玫。
万一呢?
万一他以后……后悔了怎么办?
*
私人园林,檀府。
第二天,鹿以玫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司晏。
“哟,醒了?”
司晏懒洋洋靠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转着个打火机,“怎么,看见我很失望?昨晚要不是我捡到你,你这会儿估计都火化了。”
司晏,三金影帝,荧幕前的完美情人,荧幕后的浪荡公子。
生着副颠倒众生的皮相,桃花眼弯起来能溺死人,可惜性子散漫、是不婚主义。
在她昏迷前,明明看见的是小叔叔的脸。
模糊间,她感觉自己被一双手臂稳稳抱起,隔绝了冰冷的雨幕。
那种沉稳安定的感觉,难道不是小叔叔吗?
鹿以玫索性不想了,撑起身:“司晏叔,谢谢你。我小叔在哪儿?”
司晏啧了一声,打火机“咔哒”合上:“第一,我才二十八,叫哥就行,‘叔’就免了,听着像催我老。第二,你伤都没好利索,急着找他什么?”
他其实不太喜欢鹿以玫。
薄郁对这侄媳明里暗里的照拂,他都看在眼里,可这丫头以前对薄郁总是连讽刺带羞辱。
他私下叫她小白眼狼。
昨天看她浑身是伤倒在雨里,才一时心软。
鹿以玫这时才察觉,手上和背后的伤已被妥善处理过,连身上湿透的衣裙也换成了净的衣服。
是小叔叔吗?
她压下心绪,直截了当:“司晏……哥,我要和薄泽川取消婚约,这事我做不到,我想请小叔叔帮忙。”
“取消婚约?”
司晏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没听错吧?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你爱薄泽川爱得死去活来。”
鹿以玫沉默片刻:“……一两句说不清,总之,这次不一样。”
司晏打量着她苍白的脸和坚定的眼神。
一段时间不见,这小白眼狼好像真不一样了。
他懒得深究,只扯了扯嘴角:“你想清楚了?取消婚约的新闻一爆,媒体能把你扒三层皮,圈内闲话少不了,你还得背二百亿的债。”
“想清楚了。”
司晏看她一眼,桃花眼里掠过一丝玩味,朝二楼抬了抬下巴:
“你小叔在茶室。自己去找他吧。”
鹿以玫踩着楼梯上去,轻轻推开门。
大片天光涌入,窗外,是铺天盖地的蓝。
那是种极罕见、极深的蓝玫瑰。
盛夏烈下,开得沉甸甸的,像凝固的深海,又像沉入夜色的丝绒。
薄郁就坐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蓝色前。
墨色新中式上衣,袖口挽起,腕骨上缠着那串沉香佛珠。
清寂如寒山孤月,高坐莲台,疏离又遥远。
他正垂眸斟茶,水流细缓,雾气氤氲。
天光透过百叶帘,切割他侧脸,明暗分明。
听到脚步声,他没抬头。
只是用偏冷的嗓音叫她:
“小玫瑰,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