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公府，演武场。
平里冷清的空地，今天人头攒动。李家在京的子弟，无论嫡系旁支，年龄在十二到二十五之间的，差不多都来了。再加上各房带来的随从、护卫，还有几位管事、教头，足足两百多号人，把演武场四周挤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嗡嗡议论声，偶尔夹杂着几下拳脚到肉的闷响和呼喝——那是擂台上正在进行的比试。
李岳到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
他换了一身特别包的绛紫色绣金线长袍，腰缠玉带，头上金冠歪戴着，手里还装模作样拎了把描金折扇。脸上挂着宿醉未醒的惺忪，一步三晃，富贵儿和另外两个小厮在前头开道，粗声粗气地吆喝：“让开让开！都瞎了吗？没看见李岳少爷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各种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畏惧的，有鄙夷的，有不屑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李岳统统无视，打着哈欠走到自家嫡系子弟聚集的区域，一屁股坐在早就给他预留的、铺着软垫的太师椅里。
“哟，岳哥儿来了？”旁边一个比他大两岁的堂兄李峻，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瞧这气色，昨晚又‘劳’过度了？今天这比试，能撑住吗？”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李岳眼皮都懒得抬，用折扇指了指擂台：“少废话，打到哪了？小爷我还等着上去……吐口血，回去补觉呢。”
周围几个堂兄弟发出低低的嗤笑声。没人把他当回事。开国公府的耻辱，年年大比走个过场的笑话罢了。
李岳看似惫懒地靠在椅背上，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在偷偷观察场上比试的那些族兄族弟。
炼气一层、二层居多，拳脚功夫带点微弱的灵力，打起来虎虎生风，但在李岳现在看来……破绽百出。动作慢，发力僵，灵力运转滞涩。跟早上幻境里那个“王二狗”差不多的水平，甚至实战经验可能还不如。
他甚至还看到了一个炼气三层的堂弟，使一套不错的拳法，引得周围阵阵喝彩。李岳心里暗自比较了一下，感觉……自己如果不用那半生不熟的《灵鼠步》，光凭蛮力和那点灵力，估计能跟他打个五五开？如果用上系统塞给他的那点逃命步法，说不定还能占点便宜？
这个发现，让李岳心里有点怪怪的。原来自己这被着“卷”了三个月，已经不算垫底中的垫底了？
“下一场！李岳，对，李浩！”
擂台边，负责主持的家族教头大声喊道。
来了！
李岳精神一振，演戏的时候到了！他慢吞吞地站起来，故意踉跄了一下，惹得旁边又是一阵低笑。
对手李浩，是个旁支子弟，十六七岁，炼气二层。此刻站在擂台上，看着一步三摇走上来的李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激动和一丝凶狠。谁都知道李岳是软柿子，捏了他，哪怕赢得不光彩，也能在管事和教头面前露个脸，说不定能多得些修炼资源！
“岳、岳少爷，请指教！”李浩抱拳，眼神却像盯着一块肥肉。
李岳随意拱拱手，连架势都懒得摆：“赶紧的，打完收工。”
“得罪了！”李浩低喝一声，脚下发力，直接冲了过来，一拳直捣李岳面门！拳风里带着炼气二层的灵力，倒也像模像样。
按照剧本，李岳应该惊慌失措地后退，然后脚下一绊，或者勉强格挡一下就被打飞，接着吐血倒地。
李岳也确实后退了，看起来手忙脚乱。
但就在李浩的拳头快要碰到他鼻尖的瞬间，李岳脑子里不知怎么的，突然闪过早上幻境里“王二狗”那刁钻的一棍，还有《灵鼠步》碎片里那个诡异的侧滑步。
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灵力往脚底某处位一冲，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别扭、但异常迅捷的姿势，泥鳅般往旁边滑开了半步！
同时，他那炼气三层的反应速度，让他清晰地看到了李浩因为前冲过猛而暴露出的肋下空档。
电光石火间，纨绔的本能（怕疼）和系统出来的战斗意识（机会！）混杂在一起。
李岳都忘了自己原本要演的戏，右手手肘借着侧滑的惯性，不怎么标准但力道十足地，狠狠撞在了李浩的肋骨上！
“砰！” “呃啊——！”
李浩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脸上兴奋的表情瞬间被痛苦扭曲，闷哼一声，踉跄着向旁边跌去，捂着肋部，半天没爬起来。
演武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看向这边的目光都充满了错愕。
李岳也愣住了，看看自己的手肘，又看看倒在地上一脸痛苦加懵的李浩。
糟！演砸了！
说好的被一拳打飞吐血呢？怎么变成我把别人撞趴下了？
“咳！”李岳反应极快，立刻捂住自己的口，脸上挤出痛苦的表情，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好……好厉害的拳风！震得我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他一边咳，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地上的李浩。
李浩还沉浸在肋骨剧痛和被“废物”击倒的羞愤中，没反应过来。
李岳急了，演技全开，脚步虚浮地往后退，声音更加“虚弱”：“不……不行了……内伤……好重的内伤……” 他暗运一丝灵力向喉头，弄得喉咙发痒，然后——
“噗！”
他张嘴，吐出了一颗……小巧的、淡红色的、带着淡淡蜂蜜枸杞香味的……胶囊。
胶囊掉在擂台上，还弹了两下。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颗滚动的胶囊，表情精彩纷呈。
李岳也看着那颗胶囊，脑子一片空白。完了，拿错了！这不是鸡血胶囊，这是系统昨天奖励的“初级疗伤丹（蜂蜜枸杞味）”，他顺手塞在怀里准备备用的！
“呃……”台上的教头嘴角抽搐，看了看“重伤”吐“丹”的李岳，又看了看还趴在地上没起来的李浩，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判。
最后还是李岳机灵，他立刻“虚弱”地举手：“教……教头……我认输……李浩堂弟拳力惊人……我……我旧伤复发，撑不住了……” 说完，他“艰难”地转身，扶着腰（刚才撞人太用力，好像真闪了一下），一步一“蹒跚”地走下擂台，还不忘给富贵儿使眼色。
富贵儿如梦初醒，赶紧带着小厮冲上来，一左一右“搀扶”住自家少爷，大呼小叫：“少爷！少爷您没事吧！快！快扶少爷回去歇着！叫大夫！叫府里最好的大夫！”
主仆几人演戏演全套，在一片诡异的目光和嗡嗡响起的、压不住的议论声中，迅速逃离了演武场。
直到回到自己院子，关上大门，李岳才一把甩开富贵儿的手，脸色铁青。
“妈的！亏大了！”他心疼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怀里。那颗初级疗伤丹，虽然是最低级的，好歹是系统出品的正经丹药，能快速恢复轻微伤势的！就这么浪费了！
不过……
李岳回想起自己刚才那下意识的一滑、一撞。动作虽然难看，但效果……好像还不错？
《灵鼠步》碎片，有点意思。
还有，那个李浩，炼气二层……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闪烁。今天虽然演砸了，暴露了一点蹊跷（那颗“丹药”），但好像……也不完全是坏事？
至少，没人会真的认为他李岳能打败炼气二层。大家只会觉得是李浩太废物，或者他李岳走了狗屎运，瞎猫碰上死耗子。
至于那颗“丹药”，估计会被当成他不知从哪个江湖骗子那里弄来的古怪糖丸吧？毕竟他李岳的人设，就是人傻钱多，啥破烂都往怀里揣。
这么一想，李岳心里稍微舒服了点。
但紧接着，脑子里系统的提示音，让他那点侥幸瞬间烟消云散。
【叮！检测到宿主在公开场合进行伪装，并取得非预期战斗结果。行为符合“卷王”之低调发育、麻痹对手核心准则。奖励：下品灵石十五块，《灵鼠步》碎片（2/10）。】
【警告：今“修炼六个时辰”常任务，剩余时间：十八小时四十七分。请宿主合理安排时间，尽快进入修炼状态。任务失败惩罚：心脏骤停0.5秒。】
李岳：“……”
他看着系统空间里多出的灵石和身法碎片，又看了看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
得，卷王的生活，一刻也不能停。
他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腰，叹了口气，朝着密室方向走去。
演武场上的小曲，应该很快就会被其他更精彩的比试盖过去吧？
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