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岳在密室里，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腰，一边运转《引气诀》。系统得太狠，六个时辰几乎榨了他所有精力，连午饭都是富贵儿偷偷塞进来的几块点心对付过去的。
刚熬完常修炼，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院门就被敲响了，力道不轻。
“岳少爷在吗？老太爷传您去‘养心斋’一趟。”门外是个声音沉稳的中年管事。
李岳心里“咯噔”一下。
养心斋，那是他爷爷，开国老公爷李镇远静养的地方。老爷子年轻时战场上人如麻，老了脾气越发古怪，等闲不见人，尤其不耐烦见他们这些小辈，嫌吵。
怎么突然要见他？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大比刚闹了笑话（虽然他觉得是意外），难道老爷子听说了？要亲自教训他这个“不肖子孙”？
李岳脑子里瞬间闪过七八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头皮发麻。老爷子可不是他爹娘，会惯着他。那老爷子是真会动手揍人的！小时候可没少挨军棍！
“知道了，马上来。”李岳应了一声，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虚弱”一点，最好带着点大比留下的“内伤”后遗症。
走出密室前，他下意识检查了一下系统。任务列表暂时安静，但那个“三年无敌”的血红倒计时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紧迫感。
养心斋在国公府最深处，环境清幽，古树参天，一路走来连个大声说话的仆役都没有。李岳跟着管事，心里七上八下。
进了斋院，更觉肃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药香。书房门口，管事躬身：“老太爷，岳少爷到了。”
“让他滚进来。”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却依旧洪亮、带着金铁之音的声音。
李岳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但陈设简单。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人。老人穿着普通的深色家居袍子，腰背挺得笔直，手里拿着一卷书，眼皮微抬，目光扫过来。
就那么一眼，李岳感觉像被两把冰冷的刀子刮过，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老爷子身上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外放，但那种久居上位、掌过生大权养成的威严，比什么灵力威压都吓人。
“孙儿李岳，给爷爷请安。”李岳赶紧低下头，规规矩矩行礼。演技全开，声音刻意放得轻飘虚弱。
李镇远没叫起，放下书卷，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
“听说，你今天在演武场上，吐了颗‘丹药’？”老爷子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果然是为了这事！李岳心里叫苦，面上却挤出惶恐和委屈：“爷爷明鉴！孙儿……孙儿那是旧伤复发，心里一急，胡乱吞了颗以前从游方道士那买的‘保命丹’，没想到味道奇怪，直接就吐出来了……让家族蒙羞，孙儿知错！” 他把锅甩给莫须有的江湖骗子，合情合理。
李镇远静静看着他，目光深邃，没说话。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老爷子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敲在李岳心尖上。
过了足足十几息，老爷子才缓缓道：“旧伤？你除了吃喝嫖赌，还有什么旧伤？”
李岳额头见汗：“是……是以前练功不小心岔了气……” 越说越没底气。
“炼气三层，”李镇远忽然打断他，语气平淡地扔出四个字，“这岔气，岔得还挺有水平。”
轰！
李岳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老爷子看出来了？！他怎么看出来的？自己明明用系统教的一个小法门（代价是十块下品灵石！）遮掩了气息，除非修为高过自己很多，或者有特殊探查法术，否则本看！
老爷子不是据说早年伤了基，修为停滞在筑基初期很久了吗？就算筑基初期，也不该如此轻易看穿系统遮掩下的具体层次啊！
李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张了张嘴，想狡辩，却发现任何说辞在老爷子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苍白无力。
“孙儿……孙儿……” 他脑子疯狂转动，却是一片混乱。承认？那怎么解释突然能修炼了？还这么快？不承认？老爷子看样子本不信！
“行了。”李镇远似乎懒得看他这副窘迫样子，摆了摆手，“你那点小心思，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突然能引气，还到了三层，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造化。”
李岳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看着爷爷。
老爷子却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但是！李岳，你给我记住！开国公府树大招风！京都的水，比你想象得深得多！你这点微末修为，屁都不是！敢在外面显摆，或者仗着这点修为去惹是生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孙儿不敢！”李岳连忙低头。这话他信，系统都只敢让他偷偷卷，可见外面多危险。
“从今天起，你那院子，我会让人布下更强的隔音隔灵阵法。”李镇远淡淡道，“每个月，你的月例加倍。需要什么基础的修炼资源，可以悄悄找福伯支取，记我账上。但是——”
他目光锐利如鹰，盯住李岳：“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突破炼气四层！不准修炼任何攻击性术法！把你那点灵力，全给我用在打熬身体、延年益寿上去！对外，你依然是那个不成器的废物李岳！听明白了没有？”
李岳听得一愣一愣的。爷爷这态度……太古怪了！不深究他的秘密，反而给他打掩护，提供资源，但又要他压制修为，继续装废柴？
“爷爷……为什么？”李岳忍不住问。
李镇远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有严厉，有一丝极难察觉的……疲惫？
“为什么？”老爷子哼了一声，“因为你是李家的种！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让你修炼，是给你条活路，不是让你去送死！滚吧！记住我的话！若是阳奉阴违……” 老爷子没说完，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让李岳脖子发凉。
“孙儿谨记！孙儿告退！”李岳如蒙大赦，赶紧行礼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养心斋很远，被外面的风一吹，他才感觉活了过来，后背冰凉一片。
老爷子的话信息量太大，他得好好消化。
提供资源，支持他偷偷修炼，但严禁突破和显露？京都的水很深？还不是时候？
难道李家表面风光，实际上暗流汹涌？老爷子是在……保护他？用让他继续当废柴的方式来保护？
李岳心里乱糟糟的。原本以为绑定系统是天降横祸，现在看，这京都，这李家，本身就像个巨大的漩涡。系统他卷，爷爷让他藏……
他叹了口气，摸了摸怀里老爷子刚才让福伯塞给他的一小袋灵石（掂量着起码五十块下品灵石！），又想起系统那“三年无敌”的任务。
卷，是必须卷的。藏，也是必须藏的。
这子，真是越来越了。
他得回去好好规划一下，怎么在老爷子的眼皮子底下（说不定老爷子真有什么监控手段），完成系统那些变态任务，还得装好他的纨绔。
对了，老爷子的警告里，好像没说不准他练保命的身法吧？《灵鼠步》，得抓紧凑齐碎片！
李岳甩甩头，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朝着自己院子晃荡回去。
只是那眼神深处，少了几分往的浑噩，多了些沉凝。
养心斋内，李镇远望着窗外李岳远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卷，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伪灵……三个月三层……这机缘，是福是祸？幕后之人……究竟想什么？岳儿，但愿你……真能藏得住吧。时间，真的不多了……”
书房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