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里,我这个妈妈,就是一个专门背包拿水的保姆。
顾远不耐烦地看表:“别扫兴,赶紧收拾一下跟上。”
“大过年的装什么病,不就是不想伺候吗?”
“浩浩要是哭坏了嗓子,我饶不了你。”
我看着这对父子理所当然的嘴脸,心里最后一丝期待也消失。
最后,我还是去了。
游乐园里人山人海。
三人穿着顾念买的“亲子装”,顾念挽着顾远的手,顾子浩骑在顾远脖子上,笑声传得老远。
我穿着旧羽绒服,背着沉重的双肩包跟在他们身后,像个保姆。
“哥,我想吃冰淇淋!”
顾念指着摊位撒娇。
顾远立马响应:“我去买。”
买回来三个冰淇淋,他们一人一个。
顾念舔了一口,突然脚下一滑,整个冰淇淋“不小心”蹭到我的羽绒服上。
黏腻的油瞬间糊了一大片。
“哎呀!嫂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顾念捂着嘴,一脸惊慌,眼底却透着快意。
我皱眉,刚想拿纸巾擦,顾子浩突然像小钢炮一样撞我。
“你别凶姑姑!是你自己往姑姑冰淇淋上凑的!”
我毫无防备,加上发烧腿软,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钻心的疼。
鲜血瞬间渗出来,裤子红了一片。
周围的游客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我疼得蜷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我以为顾远至少会扶我一把。
可他只是皱着眉,嫌恶地看我。
“多大个人了还摔跤?丢不丢人?”
他本没看我的伤口,而是转头去哄那个本没被吓到的顾念。
“念念,没吓着吧?有没有溅到身上?”
顾念摇摇头。
顾子浩站在顾远腿边,冲我做鬼脸:“活该!谁让你欺负姑姑!”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的血流得比膝盖还多。
休息的时候,我去洗手间处理伤口。
隔间门板薄,隔音不好,我能清晰的听到顾念和儿子的声音。
“姑姑,那个坏女人流血了,好恶心。”
顾念轻笑一声:“浩浩,别这么说,她毕竟是你妈。”
“我才不要她当妈!她只会管我,不让我吃糖,不让我看电视!”
顾子浩的声音充满怨毒。
“姑姑,等我长大了娶你,把那个坏女人赶出去要饭!”
听到这句话,我正在擦拭伤口的手僵住了。
这就是让我差点大出血死在手术台上的儿子。
这就是我放弃了金牌策展人的工作,悉心教养了六年的儿子。
为了他的教育,我每晚陪读到深夜,给他报最好的兴趣班。
如今,在他嘴里,我成了该死的“坏人”、“老巫婆”。
而那个只会带他吃垃圾食品、玩游戏的“姑姑”,成了他的心头肉。
那一刻,我看着镜子里苍白憔悴的自己。
突然觉得,这六年,简直就是个笑话。
从游乐园回来,我彻底病倒了。
高烧烧到40度,心脏也开始隐隐作痛。
那是我生顾子豪时落下的病,心衰。
平时控制得好没事,一旦劳累过度或者情绪激动,就会发作。
我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翻找床头柜里常备的特效药。
可是,抽屉里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