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
楼道里传来哼歌声,是首老情歌。
林薇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两万……”她喃喃自语,“一个月两万,一年二十四万,四年就够一百万……”
我摇着轮椅过去,想碰碰她的肩。
她突然抬头,眼睛血红:“周叙,你恨我吗?”
我愣住。
“我昨天……”她捂住脸,“那个陈总,他摸了我的腰,我没躲。”
“吃饭的时候,他灌我酒,我喝了。”
“他说送我回家,手放在我腿上,我没推开。”
她肩膀颤抖,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因为他在车上说,他认识国外的心脏专家。”
“他说,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我心脏猛地一缩,熟悉的绞痛袭来。
我大口喘气,手抖着去摸药。
林薇冲过来,熟练地给我喂药,拍背,调整制氧机。
等疼痛过去,我已经浑身冷汗。
她跪在我面前,脸贴在我膝盖上。
“对不起……”她哭得像个孩子,“周叙,对不起……我只是太想让你活下去了……”
我摸着她的头发,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天晚上,陈总又来了电话。
林薇在阳台接的,说了很久。
回来时,她眼睛是亮的。
“陈总说,他有个朋友是心外科权威,下个月来中国交流。”
“他可以安排我们会诊。”
“费用他出。”
我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觉得很冷。
“条件呢?”我问。
她笑容僵了一下:“就……偶尔陪他参加些酒局。他是做生意的,需要女伴撑场面。”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她重复,像在说服自己。
4
一周后,我妈从老家来了。
带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还有借来的三万块钱。
“你爸的工伤赔偿下来了。”她撒谎时不敢看我的眼睛,“先拿着用。”
我知道那钱怎么来的。
老家房子抵押了,借的。
吃饭时,我妈盯着林薇脖子上的新项链。
“薇薇,这项链挺好看,不便宜吧?”
林薇手一抖,筷子掉了。
“学生家长送的,仿的,不值钱。”
“仿得真像。”我妈冷笑,“我去年在商场见过同款,标价八千八。”
餐桌安静下来。
妹妹打圆场:“妈,吃饭吧,菜凉了。”
“吃?我吃得下吗?”我妈摔了筷子,“我儿子躺这儿等死,有些人倒好,打扮得花枝招展去陪酒!”
林薇脸色煞白。
“妈,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我妈站起来,指着她鼻子,“隔壁王婶女儿在商场上班,都看见了!”
“那个秃顶老男人,手都快摸你屁股上了!”
“周叙还没死呢!你就急着找下家了?”
“妈!”我吼出声,心脏又是一阵绞痛。
林薇站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我是陪酒了。”
“陪一次五百,周叙一盒药四百八,我陪两次够他吃一周。”
“您清高,您要脸,那您拿出钱来啊!”
“房子抵押那三万,够什么?够一次抢救吗?”
我妈愣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