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抹了把脸,抓起包冲出门。
门摔得震天响。
妹妹追出去:“嫂子!”
我妈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哭:“造孽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我看着这个曾经强势的女人,现在头发白了一半,背也驼了。
她年轻时是纺织厂一枝花,嫁给我爸这个穷工人,吵了一辈子。
现在为了我,她低头去求所有能求的人。
上周她还偷偷去血站卖血,被我爸发现了,两人在电话里大吵一架。
“哭有用吗?”我声音很平静,“哭能哭出一百万吗?”
我妈抬头,愣愣地看着我。
“妈,你回家吧。”我说,“别在这儿添乱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回家。”我一字一句,“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她像看陌生人一样看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慢慢收拾行李。
没再说一句话。
走之前,她在我面前站了很久,伸手想摸我的头,又缩回去。
“儿子……”她声音嘶哑,“妈没用。”
门关上了。
我坐在轮椅里,看着窗外的天慢慢黑下来。
手机亮了,是林薇发的短信:
“今晚有商演,不回了。药在床头柜,记得吃。”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三年没联系的号码。
“喂,李主任吗?我是周叙。”
“关于器官捐献的事,我想尽快办手续。”
5
陈总安排的会诊在下周三。
林薇提前一天带我去买新衣服。
“不能穿得太寒酸。”她说,在商场里挑挑拣拣。
我看中一件灰色毛衣,她摇头:“太旧款。”
她选了件浅蓝色衬衫,配米色休闲裤。
“这套显精神。”她说,让店员帮忙给我换上。
镜子里的男人,瘦得脱相,但眉眼还能看出曾经的清俊。
林薇站在我身后,手搭在我肩上,突然红了眼眶。
“你以前……穿什么都好看。”
三年前,我还能穿西装打领带,在评审会上侃侃而谈。
现在,连穿衣服都需要人帮忙。
会诊安排在私立医院VIP楼层。
地毯厚得没声音,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香薰混合的味道。
陈总亲自等在电梯口,看见我们,热情地迎上来。
“林老师今天真漂亮。”他目光在她身上流连。
林薇穿了条墨绿色连衣裙,衬得皮肤雪白。
她挽住陈总手臂,笑得恰到好处:“陈总费心了。”
我跟在后面,像个多余的影子。
会诊室里,三个外国专家,两个国内权威。
他们看了我厚厚的病历,用英语快速交流。
林薇紧张地抓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最后,一个白发专家用生硬的中文说:
“情况很不好。”
“心脏扩大超过70%,肺动脉高压严重。”
“必须尽快移植,否则……”
他没说完,但我们都懂。
陈总适时开口:“移植的话,费用大概多少?”
专家报了个数:一百五十万。
包括手术、供体、术后抗排异。
林薇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我肉里。
一百五十万。
对我们来说,是天文学数字。
回去的路上,车里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