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都拎着大包小包,买来各种我听都没听过的昂贵水果和补品。
车厘子,晴王葡萄,进口燕窝。
然后,她会举着手机,对着那些东西和病床上的婆婆一顿猛拍。
再精心修图,配上一段感人肺腑的文字,发到朋友圈。
“只愿妈妈能早康复,女儿愿意折寿十年换您健康。”
引来下面一片点赞和安慰。
而我,依旧像个陀螺一样,围着婆婆打转,甚至比以前更尽心。
因为婆婆的精神,竟然反常地好了起来。
那天下午,她把我叫到床前,屋里没有别人。
她枯瘦的手,第一次主动拉住了我的手。
那只手上布满了老年斑,皮肤得像老树皮。
可她的力气,却出奇地大。
“江月,”她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了点我从未见过的光。
“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的心,猛地一热。
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十年了。
这是我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一句带有人情味的话。
我以为,我十年的付出,终于要融化这块坚冰了。
我以为,她终于看到了我的好。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和疲惫,似乎都找到了出口。
我甚至愚蠢地想,只要她能认可我,一切都值了。
为了让她最后这段路能走得舒服、体面一些。
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拿出了我最后的私房钱。
那是当初我结婚时,我妈塞给我的压箱底的五万块钱。
这么多年,我一直没舍得动。
我托了以前在外企工作时的同事,辗转从国外联系上了一个渠道。
买到了一种昂贵的进口靶向药。
这种药,配合一种特殊的便携式雾化仪进行吸入,能极大程度地缓解肺部压力,减轻呼吸的痛苦。
我把这件事瞒着顾承安和顾晓燕。
我怕他们说我乱花钱。
怕他们觉得,一个快死的人,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每天深夜,等他们都睡熟了。
我才像个贼一样,悄悄地拿出那套精密的仪器,为婆婆进行雾化治疗。
看着白色的雾气慢慢被她吸入。
听着她原本粗重、费力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顺畅。
我心里有一种隐秘的满足感。
婆婆白天的精神状态,好得惊人。
她甚至能靠在床头,看一小会儿电视了。
她看着我的眼神,也似乎多了点我看不懂的深意。
那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审视和算计的眼神。
让我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温情。
那分明是刽子手在行刑前,给死囚的最后一顿断头饭。
而我,还傻乎乎地,把自己的心肝都掏出来,双手奉上。
04
宣判,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那天,婆婆说她精神好,想见见家里的亲戚。
顾承安和顾晓燕立刻忙碌起来,把七大姑八大姨全都请了过来。
客厅里坐得满满当当,充满了虚伪又热闹的寒暄。
婆婆靠坐在床上,被顾晓燕精心打扮过。
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紫红色丝绒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色红润,精神矍铄,完全不像一个时无多的人。
我知道,这都是那五万块钱的药效。
我站在人群的角落,像一个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