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
十一点整,门铃响了。
顾承安亲自去开门,迎进来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是律师。
我心里的不安,一下子被放到了最大。
客厅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个律师和他们手中的文件袋上。
婆婆清了清嗓子,示意律师稍等。
她要亲自发表“临终感言”。
她的目光慢慢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交代一下我的身后事。”
“首先,我最要感谢的,是我的好儿媳,江月。”
她提高了音量,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这十年,我瘫在床上,动弹不得。”
“是江月,一把屎一把尿地伺候我,没让我受过一点罪。”
“没她,就没我今天还能坐在这里跟大家说话。”
所有亲戚都配合地点着头,纷纷向我投来赞许的目光。
“是啊,江月这孩子,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媳妇。”
“承安有福气啊。”
丈夫顾承安也转过头,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甚至还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低着头,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心中五味杂陈。
我能感觉到,心脏在腔里狂跳。
有期待,有紧张,还有那股越来越浓的不安。
婆婆的话锋,毫无预兆地转了。
“但是,”她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亏欠。
“我这辈子,生了两个孩子,最亏欠的,还是我的女儿,晓燕。”
我猛地抬起头。
只听她继续说道:“晓燕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心疼我。”
“为了这个家,她没少在外面吃苦受累。”
我简直要气笑了。
顾晓燕从小就被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
大学毕业后,工作换了无数个,没一个超过三个月。
不是嫌累,就是嫌钱少。
这些年,她花的每一分钱,几乎都是从婆婆这里拿的。
这叫,吃苦受累?
可满屋子的亲戚,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他们都用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怜爱地看着顾晓燕。
顾晓燕也适时地低下头,挤出两滴眼泪,哽咽道:“妈,您别这么说,这都是我该做的。”
这场母女情深的戏码,演得真是天衣无缝。
图穷匕见的时候,到了。
婆婆对律师点了点头。
为首的律师站起身,打开文件袋,拿出了那份早已公证好的遗嘱。
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调,开始宣读。
“本人,李秀珍,在意识清醒、完全自愿的情况下,订立遗嘱如下:”
“本人名下,位于市中心恒大花园小区三栋二单元1101室房产一套,建筑面积128平方米……”
“以及本人名下,所有银行存款,共计人民币伍拾万元整……”
律师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顾晓燕。
“……在我去世后,全部由我的女儿,顾晓燕个人继承。”
“此为我的最终意愿,任何人都不得有异议。”
全场,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有同情,有怜悯,有幸灾乐祸,有看好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