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浩昨晚又发烧了,多亏了严大哥连夜送我们去医院,忙前忙后。”
“月初姐,真的太谢谢你了,也太给你添麻烦了。要不是你和严大哥,我们娘俩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不大,却柔柔弱弱,足以让周围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一番话,把自己摘得净净,还顺便给我扣上了一顶“深明大义”的高帽子。
我看着她,目光落在了她脖子上围着的那条灰色羊绒围巾。
那是我上个月,亲手织给严奕卿的。
我织了一个星期,手都戳破了好几次。
送给他时,他说军人戴这个太女气,随手就扔在了衣柜里。
一次也没戴过。
现在,它却妥帖地围在另一个女人的脖子上。
多么讽刺。
孟雪怀里的小浩,似乎也得到了母亲的真传。
他伸出手指着我,用一种天真无邪的语气,大声问。
“妈妈,这个阿姨为什么总是不开心呀?”
“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住在这里?”
童言无忌,最是伤人。
顷刻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审视的,指责的,看好戏的。
那些目光,带着实质性的重量,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被围在中央,供人指指点点。
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一声无声的冷笑。
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孟雪,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围巾。
然后,我转身,拖着垃圾桶,一步一步走回家。
关上门的刹那,我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这个地方,我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在门板上,身体慢慢滑落。
原来,心死,是这种感觉。
没有眼泪,也没有咆哮。
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虚无。
03
严奕卿是第二天的深夜才回来的。
他推开门,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和疲惫。
空气中,还夹杂着一缕不属于我们家的,饭菜的香气。
我猜,又是孟雪家的。
我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没有开灯,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他被我吓了一跳,摸索着打开玄关的灯。
刺眼的光线让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他看着我,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大半夜不睡觉,坐在这儿装神弄鬼什么?”
“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看,他永远是这样。
他从不问我为什么不开心。
他只会给我扣上一顶“胡思乱想”的帽子。
我没有理会他的质问。
我从茶几上,拿起那份被我重新粘好的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严奕卿,签了吧。”
“我们,结束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
他愣住了。
他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几秒,脸上的不耐烦立刻被震惊和愤怒取代。
“江月初!”
他猛地伸手,将那份协议抓过来,三两下撕得粉碎。
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
“你他妈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震得我耳膜生疼。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双眼赤红地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