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着拖鞋,头也没抬:“吃了吗?”
“吃了。”
我的声音有点涩,但他没注意到。
他把橘子放在茶几上,盒饭拿到餐桌前,坐下来开始吃。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吃得很快,筷子戳来戳去,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在看什么新闻。
“爸。”
“嗯?”
他没抬头。
“我今天……”
我顿了一下:“放学的时候,有个人来接我。”
他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吃。
“谁啊?”
“一个……女的。”
“同学家长?”
“不是。”
我盯着他的侧脸:“她说……她是我妈。”
筷子掉了。
啪一声,砸在盒饭上,溅出几粒米。
我爸的脸一下子变了。
他猛地扭过头来看我,眼神又锐利又慌张,那是我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谁?”
“她说她是我妈,”
我重复了一遍:“来接我放学。”
我爸直直地盯着我。
那目光让我有点害怕。
过了几秒钟,他突然笑了。
“你开什么玩笑。”
他弯腰捡起筷子,语气恢复了正常:“你妈都走了十年了。”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肯定是认错人了,”
他继续吃饭,筷子动得比刚才更快:“或者是骗子,现在骗子多,专门找小孩下手,你别搭理就行。”
“她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筷子又停了。
这次停得更久。
我爸慢慢抬起头。
他没有看我,而是看向别处——窗户的方向,黑漆漆的玻璃映着室内的灯光。
“那也是巧合,”
他说:“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
“爸。”
“行了,别瞎想了,”
他打断我,把盒饭往前一推:“吃完赶紧写作业去,明天还上课呢。”
“明天周六,不上课。”
“那也早点睡,别熬夜。”
他站起来,把盒饭扔进垃圾桶,橘子塞进冰箱,然后走向卧室。
“爸!”
他停下脚步,但没回头。
“我妈……到底怎么死的?”
沉默。
很长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生你的时候难产,大出血,没救回来。”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背课文。
“你那时候太小,我怕你接受不了,就没告诉你细节,这事别再提了,没意思。”
他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难产。
大出血。
我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从前我只知道“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从来没问过是怎么去的。
或者说——
我问过吗?
为什么想不起来?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很轻,从窗户那边传来。
“笃笃笃。”
有人在敲玻璃。
我们家住六楼。
我僵住了。
慢慢转过头。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笃笃笃。”
又是三下。
这次我看清楚了。
窗玻璃上印着一只手。
白色的,五指张开,正轻轻敲着玻璃。
然后——
一张脸从黑暗中凑近,贴在窗户上。
是她。
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