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
她在笑。
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我听不见。
但我看懂了她的口型——
“开门。”
4
我尖叫出声。
“啊——!”
后背撞上茶几,橘子骨碌碌滚了一地,我摔倒在地毯上,手肘磕得生疼。
但我顾不上。
我死死盯着窗户。
什么都没有。
黑漆漆的玻璃,映着客厅的灯光,映着我惨白的脸。
那张脸不见了。
那只手也不见了。
我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
卧室门“砰”地打开,我爸冲出来。
“怎么了?”
我指着窗户:“有、有人——”
“什么人?”
“窗户外面,有人在敲窗户——”
我爸看了我一眼,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探头往外看。
“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了,有一张脸,贴在玻璃上——”
“六楼,”
我爸打断我:“外面是空的,连个阳台都没有。谁能贴上来?”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说得对。
我们家住六楼,窗户外面就是悬空的。
除非——
除非那不是人。
“做噩梦了吧?”
我爸走过来,弯腰把橘子捡起来:“今天听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自己吓自己。”
“我没有……”
“行了,早点睡觉。”
他把橘子塞回袋子里,看都没再看我一眼:“明天就好了。”
他又回卧室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闷。
我坐在地上,盯着那扇窗户。
窗帘被我爸拉上了,看不见外面。
但我不敢过去。
我坐在地上坐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慢慢站起来。
我没去碰窗户。
我小心翼翼地绕过它,几乎是贴着墙走回自己房间。
关门。
锁门。
把椅子顶在门把手下面。
我缩进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一团。
心跳还是很快。
那张脸一直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她在笑。
笑得那么温柔。
和下午在校门口的表情一模一样。
我捂住耳朵,闭上眼睛。
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我只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明天醒来就好了。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睡着了。
然后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很小,大概五六岁的样子。
我站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到处都是白色——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柜子。
有个女人躺在床上。
她的脸我看不清,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但我知道是她。
我妈。
她朝我伸出手。
“甜甜,过来。”
我想走过去,但脚迈不动。
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缠着我。
我低头一看——
是红色的。
到处都是红色的液体,从床底下流出来,漫过我的脚踝,漫过我的小腿。
温热的,黏稠的。
我想叫,但发不出声音。
女人还在朝我笑。
她的手还在伸着。
“甜甜,来妈妈这里。”
红色越涨越高,漫过我的腰,漫过我的口。
我拼命挣扎,但身体不听使唤。
液体漫过我的嘴巴,我的鼻子,我的眼睛——
我被呛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