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辉亲手为林静戴上那条闪亮的项链,引来我们一片赞叹时,我妈突然像一头发了狂的母狮,猛地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她一把抢过桌上那盘刚出锅、还冒着滚滚热气的红烧鱼,在我们所有人的惊呼声中,狠狠地、不偏不倚地,将整盘鱼扣在了张辉的头上。
“啊——!”
张辉发出一声惨叫。
滚烫的汤汁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糊了他一脸,昂贵的西装上挂着鱼肉和葱段,狼狈不堪。
林静吓得尖叫起来。
我爸“腾”地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我妈却不管不顾,她不能说话,喉咙里发出“啊啊啊”的嘶吼,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她伸出枯的手指,指着林静,又指着门口,拼命地比划着,意思是让她滚,让她走,让她离婚。
“你这个疯子!”
父亲暴怒,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妈脸上。
她被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嘴角立刻就见了血。
可她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瞪着张辉,充满了不共戴天的仇恨。
我当时又羞又气,觉得我妈简直是无可救药。
我冲上去,和父亲一起,粗暴地把她从地上拖起来,往她那间阴暗的小房间里拽。
“你就不能让我们过一天安生子吗!”我对着她吼,声音因为愤怒和羞耻而颤抖,“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你非要死我们才甘心吗!”
她被我推进房间,反锁上门。
她在里面用头一下一下地撞着门板,发出“咚咚”的闷响,和困兽般的悲鸣。
门外,我和妹妹抱着失声痛哭的父亲,不停地安慰他。
我们都觉得,我妈彻底疯了。
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人,才会摊上这样一个母亲。
……
回忆的水退去,我躺在冰冷的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我为什么会刻意忘记这一段?
因为太羞耻了。
因为从那以后,村里人都说,林家的哑巴不但破鞋,还疯得更厉害了,连自己女婿都打。
我恨她,恨她让我们全家都抬不起头。
可现在,在听完父亲那通电话后,这段记忆的每一个细节,都变得无比诡异和刺痛。
我妈她……真的只是发疯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一棵破土而出的毒草,在我心里疯狂滋长。
03
我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我疯了似的扑到床边,抽出那块松动的床板,将里面那张带血的名单拿了出来。
我的手抖得几乎抓不住那张纸。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惨白的月光照进来。
我借着月光,瞪大眼睛,在那一排排歪歪扭扭的名字里,疯狂地寻找。
我的心脏狂跳不止。
终于,在名单的中间位置,我找到了。
“张辉”。
那两个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名字的后面,还有备注。
两个字:运输。
再后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负责将“货”送出省。
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盘滚烫的鱼,不是攻击,是警告。
那声嘶力竭的嘶吼,不是疯癫,是绝望的求救。
她用头撞门,不是想冲出来继续闹事,是想把真相,撞进我们这两个愚蠢透顶的女儿的脑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