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进城中村,停在楼下。
陈警官熄了火,但没有开车门。
“你妈可能涉嫌骗保。”他看着我说,“如果张建军也买了保险,那么他的失踪就不是简单的感情了。”
我抱紧小五。
他的小身体很软,很烫。
“我不懂这些。”我抿了下嘴,“我妈的事,我真的不懂。”
“那你懂什么?”陈警官问,“你跟她生活了十七年,总知道些什么。”
我看着窗外。
楼下垃圾桶倒了,垃圾散了一地。
有只野猫在翻找食物。
“我知道她恨男人。”我回忆,“很恨很恨。”
“为什么?”
“因为姥爷。”我把目光收回来,“姥爷跟一个老太太跑了,抛弃了姥姥和妈妈。姥姥去理论,失手捅了姥爷,坐了牢。那年我妈十五岁,一个人生活。”
陈警官听着。
“后来她遇到我爸,以为找到了依靠。结果我爸在她怀孕期间跟别人结婚了。我妈说,那天她挺着大肚子去民政局,看到我爸和那个女人的结婚照。”
小五哭起来。
我轻轻摇晃他。
“再后来,她就变了。”我淡淡开口,“她说男人都是骗子,都是渣滓。她说她要让所有伤害过她的男人付出代价。”
“所以她专门找有问题的男人?”陈警官问。
“也许吧。”我说,“她找的男人,要么有老婆,要么有案底,要么就是像张建军这样,看起来好骗的。”
陈警官沉默了一会儿。
“你恨她吗?”他问了一个和女警察一样的问题。
这次我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熄火了,车里很闷。
小五的哭声变成了抽噎。
我低头看他,他的小脸通红,眼睛紧闭。
“我不知道。”我说,“有时候恨,有时候不恨。她养大了我,虽然养得不好,但我还活着。”
陈警官叹了口气。
“如果她再联系你,一定要告诉我。”他叮嘱道,“这不仅是为了破案,也是为了你的安全。如果她真的做了那些事,如果张建军已经遇害了,那么她现在很危险。而你是最可能知道她秘密的人。”
我点点头。
陈警官从钱包里掏出三百块钱,递给我:“先拿着,给孩子买粉。”
我没接。
“拿着。”他把钱塞进我口袋里,“算我借你的。等你有了再还。”
“谢谢。”我伸出手。
下车后,我抱着小五上楼。
走到三楼拐角时,我看到我家门口有个人影。
是个男人,五十来岁,穿着旧夹克,头发花白。
他靠在墙上抽烟,看到我,直起身子。
“你是李秀兰的女儿?”他问。
我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姓赵。”他说,“赵文强的父亲。”
赵文强。
我想起来了,是赵老师,那个出车祸死的老师。
“有事吗?”我问。
“我儿子死得不明不白。”老赵盯着我,“警察说是意外,但我不信。我查了两年,查到一些东西。”
他走近一步,我后退一步。
“你妈在哪儿?”他问。
“我不知道。”
“她害死了我儿子。”老赵的眼睛红了,“我知道是她。我儿子死前一个月,买了人身保险,受益人写的是她。警察说这是巧合,但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