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管。”她不回答,“我这几天不回去了。超市的工作你别了,我卡里还有点钱,密码是你生,你取出来用。”
“妈……”
“就这样,挂了。”
电话断了。
我听着忙音,皱起了眉。
窗外天色暗下来。
我打开灯,昏黄的灯光照着这个破屋子。
墙上的照片被警察取走了,只剩下图钉留下的小孔。
我妈年轻的笑脸没了,那些男人的脸也没了。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警察是什么时候。
那年我七岁,两个警察来家里找我妈。
他们说,我姥爷被一个老太太捅了,没死,但姥姥拿着刀去找那个老太太,结果失手捅错了人,捅了姥爷。
姥姥被判了十年。
那天晚上,我妈抱着我哭。
她说:“小雨,咱们家女人命苦,但咱们得活下去,活给所有人看。”
后来爷爷死了,死了。
我妈说,死了也好,省心。
后来她开始找男人。
一个接一个,像集邮一样。
每个男人来的时候,都带着礼物和笑脸。
走的时候,要么是骂骂咧咧,要么是悄无声息。
王叔叔来的时候,给我买了洋娃娃。
那是我的第一个洋娃娃,我抱着它睡了三年。
后来我妈跟他吵架,把洋娃娃从窗户扔出去了。
我去捡的时候,它已经被车压扁了。
赵老师来的时候,教我认字。
他说我聪明,应该去上学。
我确实上学了,上了三年。
后来赵老师死了,我妈交不起学费,我就不上了。
我想着这些,给小五换尿布。
他的小屁股红红的,我涂了点药膏。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周小雨吗?”是个男人的声音。
“是。”
“我是张建军的哥哥。”他说,“我想问问,你妈到底把我弟弟弄哪去了?”
3
张建军的哥哥叫张建国,声音粗哑,像砂纸磨过。
“我弟弟最后一条微信是发给我的,他说如果三天后联系不上他,就让我报警,找你妈。”
闻言我握紧手机:“他为什么这么说?”
“他说你妈不对劲。”张建国的语气很急,“他说你妈老是查他手机,跟踪他,还威胁他要是敢找别的女人,就了他。”
“那你应该跟警察说。”
“我说了!”张建国几乎是在吼,“但警察说要证据!他们现在只是按失踪案处理,可我知道,我弟弟肯定出事了!”
小五被声音吓到,哭起来。
我一边拍他,一边说:“我不清楚。我妈的事,我从来都不清楚。”
“你跟她住一起,怎么会不清楚?”
“她一个月没回来了。”我语气平静的解释,“我一个人带孩子。你弟弟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我听到电话那头有打火机的声音,他点了烟。
“我弟弟是个老实人。”他的声音低下来,“就是有点傻,容易被女人骗。你妈找上他的时候,我们都劝过,说这女人不简单。可他不听,说年龄大点会疼人。”
我没说话。
“你妈跟他说,以前那些男人都是活该。”张建国继续说,“说他们骗她钱,打她,背叛她。她说她是受害者。我弟弟信了,还觉得她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