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看去,不像迎接,倒像送葬。
辰时三刻,一艘雕梁画栋的楼船缓缓靠岸。
一个身穿锦衣容貌楚楚的女子抱着孩子。
在众星捧月下走下舷梯。
她就是海棠。
我打量着她。
约莫二十五六岁,正当好的年纪。
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姿色。
难怪能迷住他。
她一眼看到我们,立刻堆起柔弱悲伤的表情。
眼圈一红,泪水便滚落下来。
“姐姐……”
她抱着孩子,作势就要跪下行礼:
“妹妹知错了,妹妹不求名分,只求能让念棠认祖归宗,能夜为侯爷烧一炷香……”
她哭得梨花带雨。
还没进门就摆出一副可怜相。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就在她膝盖将要触地的瞬间,我侧身一步,完全避开。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码头:
“沈家,没有给不清不白的女人行礼的规矩。”
海棠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议论声。
“看,她就是那个扬州瘦马!”
“长得一副狐媚相,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真不要脸,还想让侯府主母给她行礼?”
三长老跳出来,色厉内荏地指着我呵斥:
“沈棠玉!你放肆!海棠夫人是侯爷亲口承认的人,你敢当众羞辱她,是想造反吗?”
没等我开口,王氏就叉着腰冲上去。
指着三长老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呸!你个老不修的!贪图外人几两臭钱,就想把野种弄进我沈家宗祠!你安的什么心?”
“你这是要玷污我沈家百年清誉!你死后有脸去见列祖列宗吗?”
王氏市井出身,骂起街来中气十足。
唾沫星子喷了三长老一脸。
三长老被骂得节节败退,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时,我抬手制止了王氏。
我转向脸色煞白的海棠。
用一种悲悯又无奈的语气说:
“妹妹,你也看到了,流言可畏。”
“你这样不清不楚地进了门,不仅你和孩子要被人戳脊梁骨,就连九泉之下的侯爷,也难得安宁。”
我顿了顿:
“要想证明清白,堵住悠悠之口,不如这样。”
“明我们召开宗族大会,请来所有族老。三书六礼,滴血认亲,验明正身,一切按沈家最严的规矩来。”
“若这孩子真是夫君血脉,我当着全族人的面,亲自将你二人迎进家门,奉你为上宾。如何?”
海棠和三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狂喜。
他们以为我这是妥协了。
“好!好!全听姐姐安排!”
海棠连忙擦眼泪,感激涕零。
三长老也抚着胡须,得意地笑:
“还是夫人深明大义。”
我看着他们大喜过望的样子。
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
6
沈家宗祠,庄严肃穆。
祠堂内外站满沈氏族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堂前。
海棠跪在蒲团上,抱着她的儿子念棠,对着满堂牌位哭得肝肠寸断。
她从与夫君在江南的初遇讲起。
说那年春天,夫君去江南公,在一处园林里偶遇她。
她正抚琴,一曲《凤求凰》弹得荡气回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