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来,多么讽刺。
我松开手。
荷包无声地落入火盆。
丝线迅速蜷曲变黑,最后化为一缕青烟。
火光映着我的脸。
二十年的情爱与隐忍,至此灰飞烟灭。
从佛堂出来,我便“病”了。
对外说是被三长老一巴掌打得气血攻心,卧床不起,闭门谢客。
而王氏那边,已经动起来了。
她哥哥本是京城泼皮行当的小头目。
手底下养着一群三教九流之辈。
当年王氏进府,就是她哥哥托人说的亲。
夫君嫌她出身低微,原本不愿意。
可她哥哥在外面帮他摆平过几桩麻烦事,他便勉强收了房。
这些年,王氏的哥哥虽是泼皮,倒也守规矩,从未给侯府惹过麻烦。
如今正好用上。
王氏将我给的银子尽数散出去。
只用一个晚上,流言便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沈侯爷在江南养的外室,原是扬州瘦马出身!”
“说白了就是官妓,专门学了勾引男人的本事!”
“一个妓子生的野种,竟要继承侯爵之位,这可真是笑话!”
流言愈演愈烈。
有人“找到”了当年画舫上的“知情人”。
京城里的舆论被彻底点燃。
那些我曾资助过的族中子弟和他们的家眷,一个个焦急地找上门来。
沈家大少爷沈文博,是我资助的第一个孩子。
他父亲早逝,家道中落,连书都快读不起了。
我资助他十年,直到他考中进士。
如今他已在朝中做了御史。
他进门时,眼眶都红了。
还有族中几位婶娘。
这些年来,他们的孩子能去族学都是我资助的。
我顶着脸上清晰的五指印,虚弱地靠在床头。
不提家产,只哭诉自己被掌掴的屈辱。
哭诉二十年付出换来的下场。
“我并非善妒,只是……侯爷晚年身体一直不好,那孩子……真是侯爷的血脉吗?”
“若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混入沈家宗祠,我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夫君那场大病,是景安三十二年的冬天。
他在江南染了风寒,回京后一病就是三个月。
我夜守在床前,亲自喂药。
病好之后,他整个人瘦了一圈,气色也大不如前。
从那以后,他就很少回房了。
我以为他是身体虚弱,需要静养。
如今想来,怕是真的不行了。
宗族内部也掀起轩然。
原本中立的族人,也开始对那个即将到来的“小侯爷”产生怀疑。
风口浪尖上,消息传来。
外室的船队,已抵京城码头。
排场极大。
光装行李的船就有十几艘。
她派人送来描金拜帖,言辞写得极谦卑,称自己为“罪妾海棠”。
实则句句炫耀。
并点名要我与王氏明亲自到码头迎接。
送帖人还带来三长老的口信:
谁敢不去,就是打侯爷和整个宗族的脸。
王氏拿着帖子,气得手都在抖。
我却笑了。
大戏,终于要开锣了。
5
次,京城码头。
我与王氏一身缟素,脸上未施半点脂粉。
并肩站在人群最前方。
身后是几十名侯府家丁,同样素衣肃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