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吃完，门铃响了。
张姐去开门，很快引进来一个中年女人——
五十岁上下，烫着时兴的卷发，穿着件咖啡色的确良外套，手里拎着个网兜。
“淑华姐！”女人声音爽朗。
“我路过稻香村，看见新出的桃酥，想着你爱吃，就给你带了两盒。”
秦淑华起身迎过去：“慧芳，你真是客气！快进来坐。”
孙慧芳，笑着走进来，目光在餐厅扫了一圈，落在苏筱柔身上：“家里有客人？”
“是月华的女儿，筱柔。”秦淑华介绍得简单。
“筱柔，这是你孙阿姨。”
“孙阿姨好。”苏筱柔立刻站起来，露出标准的乖巧笑容。
“好好好。”孙慧芳上下打量。
“月华姐的女儿都这么大了……真水灵。”
三人移到客厅沙发上。
张姐要去泡茶，苏筱柔抢先一步：“张姐，您歇着，我来吧。”
她转身去了厨房，动作快得让张姐都来不及反应。
孙慧芳看着她的背影，压低声音：“淑华姐，这是……”
“来住几天。”秦淑华说得含糊。
“老顾出差了，我一个人在家，她来陪陪我。”
孙慧芳心里明镜似的——
顾月华那个假千金的女儿，无缘无故跑来京市住，能是陪陪这么简单？
但她没戳破，转而说起别的。
两人聊了会儿天气、物价，又说了说最近看的电影。
苏筱柔端着茶盘出来，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像尊漂亮的摆设。
孙慧芳喝了口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淑华姐，我听说……你们云峥那个新媳妇，出事了？”
秦淑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孙慧芳：
“出什么事？我怎么没听说？”
“你不知道？”孙慧芳故作惊讶。
“静静昨天值夜班，在县医院看见的。
说是沈清漪家里吵架，把纺织厂周厂长的儿子给打了，脑袋都开了瓢，缝了八针呢！”
秦淑华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消息可靠吗？”她问，声音很平静。
“静静亲眼看见的！”孙慧芳说得绘声绘色。
“说是血糊糊地抬进来，沈清漪手上都是血。
周家人都去了，闹得可凶了。”
她说着，瞟了眼旁边的苏筱柔：“筱柔啊，你也是津市的，应该认识那个沈清漪吧？
你说这人……是她伤的吗？”
苏筱柔心里狂喜，沈清漪这个不安分的，果然惹祸了。
但面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孙阿姨，这话……我不太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孙慧芳鼓励她，“都是自家人，说说呗。”
苏筱柔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我觉得清漪她……不大可能。
她……以前跟周志国同志走得近，两家差点就谈婚论嫁了。
他们关系这么近……肯定不会……”
苏筱柔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打住：
“哎呀，我瞎说的！孙阿姨您别当真！”
秦淑华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
她当然听懂了——苏筱柔这是在说，沈清漪跟周志国不清不楚。
“这些捕风捉影的话，以后少说。”秦淑华放下茶杯，语气冷淡。
“云峥的婚事是他自己选的，我们做长辈的尊重他的选择。”
孙慧芳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笑：“那是那是……我就是随口一提。”
苏筱柔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她知道秦淑华听进去了——就算现在不信，这刺也埋下了。
“对了淑华姐，”孙慧芳又想起什么。
“静静说，周厂长那儿子现在还没醒。
医生说要是今天还醒不过来，怕是……”
她没说下去，但那意思谁都懂。
秦淑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孙慧芳坐了半个小时就走了。
门一关，客厅里只剩下秦淑华和苏筱柔。
“舅妈，”苏筱柔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没事吧？”
秦淑华看了她一眼：“我累了，上楼休息。午饭不用叫我。”
说完，她转身上楼，脚步很沉。
苏筱柔站在客厅里，看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脸上的乖巧瞬间消失。
她快步走到电话旁，拨通了津市长途。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是顾月华的声音：“喂？”
“妈，是我。”苏筱柔压低声音，“周志国那边出事了？”
“筱柔？！”顾月华的声音蒙上了一层哭腔。
“你听说了？还没醒呢……听厂里人说，如果今天还醒不过来恐怕就是植物人……
你是不知道，昨天他从沈家抬出去的时候，全身都是血，可吓人了！”
“妈，说重点。”苏筱柔打断她，“周志国真是沈清漪害的？”
“不是，是王秀英，当时她跟沈振邦吵了起来，周志国去劝架。
他也是点背，王秀英手一甩，他就磕桌子上了。”
“王秀英？”苏筱柔冷笑，“看来这周厂长不会放过沈家了。”
顾月华摸摸鼻子：“这个不清楚，但王秀英可吓得不轻，跟丢了魂似的。
筱柔，现在沈家可是自讨苦吃，我们不用再管沈清漪了吧！”
苏筱柔没说话，手指不自觉地搅动电话线：
“妈，你今天去看看周志国的情况，我们要彻底把沈清漪打趴下。”
“怎么做？”顾月华压低声音问。
“如果周志国死了，不用我们出手，周大富就不会放过害了他儿子的沈清漪一家。”
“什么？！”顾月华倒吸一口冷气，“筱柔，你疯了？！你让我了周志国！
我哪有那本事，而且我也不敢啊！”
“我没让你人。”苏筱柔的声音冷得像冰。
“妈，我是说你去看看周志国的情况，如果他醒不来，就跟周家人透个信儿——
说，沈清漪跟顾云峥还没领证，只是口头婚约。
周志国醒不来，不如让沈清漪嫁进来照顾他一辈子。”
“那……万一他醒了呢？”
“如果醒了，”苏筱柔再次开口，“你就直接跟周志国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趁着沈家人对他有亏欠，直接让沈清漪嫁给他！
反正不管他醒没醒，你都要让沈清漪嫁进去！”
周志国这个傻子，如果他醒了肯定会拦住周大富，不让他报复沈家。
不如直接让他娶了沈清漪，这样就算顾云峥回来，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抢别人的妻子。
顾月华紧皱眉头：“那我们这不是在帮沈清漪吗？
周家可是纺织厂的香饽饽，哪家姑娘不想嫁进去！”
“妈你傻啊，沈清漪外祖家可是资本阶级。
等他们结了婚，我们第一封举报信，这周家的厂长位子可是要换的！
你不是一直看不惯周志国他妈吗？正好挫挫她的锐气！”
电话那头，顾月华握着话筒的手在发抖。
“筱柔，妈害怕，妈虽然讨厌她，但做不了这种事，这太……”
“妈，”苏筱柔打断她，“你又没有害人，只是给周家人支了个招，信也不是你递的，你怕什么？
只要沈清漪和周志国结了婚，那她就再也不能嫁给顾云峥了。
没了碍眼的人，凭你女儿的聪明才智，到时候这顾家……还不是我们母女说了算？”
良久顾月华才出声：“我……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苏筱柔靠在电话柜上，长长舒了口气。
窗外的阳光很好，院子里那棵梧桐树也郁郁葱葱。
未来真是一片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