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听见周志国的话更是生气，这小子打小就跟在沈清漪屁股后面，能说什么公道话。
“志国啊，我劝你不要掺和这件事，你的清漪已经不是以前的清漪了。
出头之前，先看看自己的头顶有什么吧！”
王秀英含沙射影的话，让周志国想到那天看见的画面——
沈清漪和顾云峥站在一起，男的高大英俊女的纤细柔弱，好一对佳人才子。
他嘴里泛苦，直接呆愣住。
看见周志国的模样，王秀英更是有了底气，再次开口：
“她沈清漪就是不三不四，这边勾着志国，那边又看上人家……”
王秀英说的正起劲，“啪”的一巴掌呼在了她的脸上。
是沈振邦。
等众人回过神来，只见王秀英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而沈振邦右手停在半空不住的颤抖，膛来回起伏。
众人赶忙过去安慰王秀英，数落沈振邦。
“哎哟，打什么人啊！”
“是啊老沈，这可就是你的不对！”
王秀英很快反应过来，哭着喊着往沈振邦身上扑去：
“沈振邦，你敢打我？你为了这个小贱蹄子打我？”
她边说边打，动作毫不手软。
众人又赶忙去拉她，周志国也回过神来去帮忙。
可他忘了自己站在门槛边上，脚下是青苔湿滑的石阶。
王秀英的手往后一挥，他习惯性地向后仰倒——
“咚！”
沉闷的撞击声。
周志国的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门框旁那张榆木方桌的尖角上。
血几乎是瞬间涌出来的。
暗红色的，黏稠的，顺着桌腿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滩。
周志国甚至没来得及叫一声，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秀英还保持着拽他的姿势，手僵在半空。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血的手指，又看看地上的人，嘴唇哆嗦着，半天才发出声音：
“我、我不是故意的……”
周围人也都吓傻了，这志国可是厂长的儿子，现在他受伤了，他们会不会被牵连。
这么多血，搞不好要弄出人命的！
沈清漪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冲到周志国身边，蹲下身探他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
“爸！快去推车！”她扭头喊。
沈振邦如梦初醒，冲进堂屋推出自行车。
沈大宝已经吓哭了，躲在门后不敢出来。
“别愣着！搭把手！”沈振邦吼道。
大家伙这才颤颤巍巍地过来，和沈振邦一起把周志国扶上自行车后座。
血还在流，顺着脖子往下淌，染红了沈振邦的衬衫袖子。
“清漪，”沈振邦声音发紧，“你扶着点，别让他摔下来。”
沈清漪点头，一手扶住周志国的肩，一手托着他的头。
血沾了她一手，温热的，黏腻的，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大宝，”她回头对门后的弟弟说，“锁好门，谁叫也别开。等我们回来。”
沈大宝含着泪点头。
纺织厂到津市医院有三里地。
沈振邦蹬着自行车，王秀英和沈清漪一左一右扶着，三个人几乎是一路小跑。
天已经全黑了，路灯昏黄，路上没什么人。
自行车链条嘎吱嘎吱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王秀英一边跑一边哭：“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拉开他……”
“别说了！”沈振邦吼道，“省点力气！”
王秀英闭上嘴，但眼泪还在流。
她知道完了——她把厂长的儿子摔了，还是脑袋开瓢。
就算周志国没事，周家也不会放过她。
老沈的工作，大宝的前程，全完了。
沈清漪没说话。
她扶着周志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血还在流，滴在她的鞋面上，一步一个血脚印。
“再快点，”她说，“他失血太多了。”
沈振邦咬着牙，几乎把车蹬子踩出火星。
路过厂门口时，门卫老张探出头：“老沈？这是……”
“周厂长的儿子受伤了！”沈振邦喊，“快去通知周厂长！去市医院！”
老张一听周厂长的儿子，脸都白了，转身就往办公楼跑。
十分钟后，自行车冲进县医院大门。
急诊室的值班医生看见满身是血的几个人，立刻喊护士推来担架床。
“怎么伤的？”医生问。
“摔的，撞桌角上了。”沈清漪快速回答。
“大约二十分钟前，后脑勺受伤，失血估计有300毫升以上，意识丧失。”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指挥护士把周志国推进处置室。
门关上，红灯亮起。
王秀英腿一软，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沈振邦靠着墙，摸出烟想抽，又想起这是医院，把烟攥在手里，烟丝都被捏碎了。
周大富和妻子赵春梅赶到医院时，周志国还在处置室里缝针。
赵春梅一看见沈家人，就像疯了似的扑上来，一把揪住王秀英的头发：
“是你！是你把我儿子打成这样的！”
王秀英不敢还手，抱着头哭：“周嫂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甩开他……”
“甩开他？你当我瞎吗？！”赵春梅的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
“我儿子头上的伤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是撞出来的！是你推的他！”
她说着就要扇王秀英耳光，被沈振邦拦住：“周嫂子，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个屁！”赵春梅甩开他，指着沈振邦的鼻子。
“沈振邦，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全家没完！”
周大富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走廊的窗边抽烟，一接一。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阴沉得像要滴水。
五十多岁的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中山装，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
他没看沈振邦，没看王秀英，甚至没看处置室的门。
他就那么站着，抽烟，眼神冰冷地扫过沈清漪。
那眼神让沈清漪后背发凉。
—————–
处置室在二楼走廊尽头。
而三楼，是外科病房。
李静今晚值夜班。
她查完房出来，听见楼下有吵闹声，下来看情况时，她看见了沈清漪。
李静心猛地一跳。
她停下脚步，躲在楼梯拐角，往下看。
她的手——沾着暗红色的东西。是血。
“护士，”李静拦住一个从楼下上来的小护士，“楼下怎么回事？”
“哦，李医生啊。”小护士压低声音。
“纺织厂周厂长的儿子，脑袋开瓢了，送来缝针。
说是跟厂里打架，他去劝架，被推的……”
李静的呼吸停了半拍。
难道是沈清漪推的？
她立刻转身往值班室走，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妈，”她声音发紧，“出事了。”
电话那头，孙慧芳正在织毛衣：“什么事啊，这么晚……”
“顾云峥娶的那个沈清漪，出事了。”李静快速说。
“他们厂长的儿子脑袋撞桌子上了，现在在医院缝针。
可能是被沈清漪推的。”
李母的毛衣针掉在地上：“什么？！她害人了？”
“我不确定，但她浑身是血等在处置室外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孙慧芳兴奋起来：“静静，这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你想啊，”孙慧芳压低声。
“津市纺织厂厂长是什么人？他儿子在他手下人家里受伤，他能善罢甘休？
沈清漪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到时候顾家还会要这么一个惹祸精儿媳妇吗？”
李静握着话筒，手指收紧：“妈，你是说……”
“等事情闹大，顾家肯定要退婚。到时候你云峥哥哥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