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替我跟爷爷问好吧。”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爷爷会念叨我。
但我没太当回事。
念叨归念叨，钱还是给别人的。
一切的变化，是从爷爷生病开始的。
那年冬天，爷爷摔了一跤。
髋骨骨折，躺在医院，动不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加班。我妈发微信说：“你爷爷住院了，情况不太好。”
我请了假，买了最早的火车票，连夜赶回去。
到医院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病房里只有我爸一个人在守着。
“其他人呢？”我问。
我爸摇摇头：“大伯说明天来，二叔说在外地出差，三叔说工地走不开。”
我看着病床上的爷爷，他闭着眼睛，脸色蜡黄。
“你怎么来了？”爷爷醒了，声音很虚弱。
我说：“我来看您。”
他看了我一眼，又闭上眼睛：“回去吧，别耽误工作。”
我没走。
那个晚上，我和我爸轮流守夜。
第二天，大伯来了。待了半个小时，说公司有事，走了。
二婶来了。看了一眼，说病房条件太差，应该转院，然后也走了。
三叔的电话来了，说实在走不开，让三婶代他来。三婶来了，待了十分钟，留下一箱牛，走了。
小姑来了。哭了一会儿，说爸爸怎么这么命苦，哭完也走了。
一周后，爷爷转院了。
转到了一家更好的医院，单人病房，条件确实好多了。
费用是几个叔伯分摊的，按比例出。大伯出最多，二叔次之，三叔第三，我爸出最少。
但守夜的任务，好像自动分配到了我爸头上。
“老四，你工作不忙，晚上你守着。”大伯说。
我爸没说话，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又请了假，回去陪护。
到医院的时候，又是我爸一个人。
“爸，你回去休息吧。”我说，“我来守。”
我爸摇摇头：“你明天还要上班。”
“我请假了。”
我爸看了我一眼，眼眶有点红。
“小云，难为你了。”
2.
爷爷这一病，就是三年。
三年里，我请了无数次假。攒的假期全用完了，扣的工资加起来够买个包了。
但我不后悔。
因为这三年里，我第一次觉得，爷爷是把我当亲人的。
刚住院那会儿，爷爷总是让我走。
“回去吧，别耽误工作。”
“年轻人要拼事业，不要守在这里。”
“我有护工，不用你。”
我不听。
下班了就往医院跑，周末就整天待在病房。帮他擦身、喂饭、剪指甲、读报纸。
一开始，爷爷话很少。
后来，他话多了起来。
他给我讲他年轻时候的事，讲他怎么挑着担子走几十里路去卖菜，讲他怎么一分一分攒钱供几个儿子读书，讲他怎么看着这个家一点点撑起来。
他说：“我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四个儿子。一个当了公务员，一个做了生意，一个包了工程。”
我问：“我爸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爸最老实。老实人，吃亏。”
我没说话。
他又说：“但老实人，心善。”
那天晚上，爷爷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小云，这些年，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