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
“爷爷知道，”他说，“家里对你不公平。但爷爷年纪大了，管不了那么多。”
我眼眶一热，说没有。
他摇摇头：“有的。爷爷都看在眼里。琳琳他们，拿了爷爷的钱，来看过爷爷几次？你一分没拿，倒是天天往医院跑。”
我不知道说什么。
他继续说：“以后，爷爷不会亏待你。”
我以为他只是在说安慰话。
老人嘛，病了，总要说些好听的。
我没当真。
爷爷住院的第二年，他的病情稳定了一些，可以回家休养。
但回家之后，问题来了。
谁来照顾？
大伯说，他工作忙，照顾不了。
二叔说，他要出差，不方便。
三叔说，他工地上走不开，让三婶来。三婶来了两天，说腰疼，走了。
小姑说，她嫁出去了，不好手。
最后，任务又落到了我爸头上。
“老四，爸就住你家吧。你媳妇也在家，方便照顾。”大伯拍板。
我爸没有拒绝。
我妈也没有拒绝。
但我看得出来，我妈心里不痛快。
爷爷以前对我妈，也是爱搭不理的。逢年过节，其他儿媳妇收的红包，比我妈多一倍。还在的时候，总是当着我妈的面夸二婶、三婶，说她们会来事。
现在倒好，伺候人的活，全是我妈的。
我妈嘴上不说，但天天晚上唉声叹气。
我说：“妈，要不我辞职回来？”
我妈急了：“你别瞎说！好不容易在城里站稳脚跟，怎么能辞职！”
我说：“那我周末回来帮你。”
我妈说：“行，但别太累。”
从那以后，我每个周末都回去。
周五下班坐火车，周晚上再坐火车回省城。
两个小时的车程，单程30块。
一个月下来，光车费就要两百多。
我那时候工资才四千，房租一千五，吃饭一千，交通费两百，剩下的，全存起来。
存的钱，没有花在自己身上，大部分用来给爷爷买东西。
营养品、水果、零食，还有那种老年人专用的软垫、防滑袜。
我妈说：“你自己都紧巴巴的，还给你爷爷买这些。”
我说：“应该的。”
爷爷每次收到东西，都会笑。
他说：“小云，你这孩子，太实诚了。”
我说：“爷爷，您喜欢就好。”
他拉着我的手，眼睛有点湿。
“爷爷这辈子，没对不起谁。就对不起你爸，还有你。”
我说没有。
他摇摇头：“有的。爷爷心里清楚。”
那三年里，林家其他人来看爷爷的次数，屈指可数。
大伯一家，来过五次。每次待不到一个小时，放下东西就走。
二叔一家，来过三次。二婶每次来，都要念叨费用的事，说她家出得太多，不公平。
三叔一家，来过两次。两次都是林涛带女朋友来，让爷爷看看。爷爷看完，林涛就带女朋友走了。
小姑一家，来过四次。每次来都哭一场，说爸你要保重身体。哭完就走。
至于堂姐堂弟们，来得就更少了。
林琳来过两次，都是过年的时候，象征性地问两句“爷爷怎么样了”，然后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林峰来过一次，是来借钱的。爷爷给了他两万，他拿了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