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我，爷爷问我爸：“小云读书要花多少钱？”
我爸说：“公立高中，一年学费不到一千，生活费我们自己出，不用老爷子心。”
爷爷点点头，给了我一千块。
一千块。
我记得很清楚，是十张百元大钞，爷爷从他的老式皮夹子里一张一张抽出来，数了两遍，递给我。
“好好读书。”他说。
我接过来，说谢谢爷爷。
回家的路上，我妈一直在念叨：“你爷爷也是偏心，林涛那孩子成绩那么差，给8万。你年年第一，就给一千。”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人家三叔每年给爸多少钱？咱们给得起吗？”
我妈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原来在这个家族里，值多少钱，是有价格的。
我值一千块。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分数还不错，去了一个还可以的学校。
那年暑假，林家又聚了一次餐。名义上是给高考生庆祝，实际上是给林琳庆祝——她考上了研究生。
林涛高考落榜了，但没人提。三叔早就给他安排好了出路，去他的工程队学技术，“男孩子，读书不行就学手艺，饿不死”。
我去了那场聚餐。
大伯当众宣布，爷爷给林琳包了个大红包，“整整十万，琳琳要好好读书，给咱们林家争光”。
林琳站起来，鞠躬致谢，笑得很灿烂。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人提我。
我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人问我考了多少分，去了哪个学校，需不需要置办生活用品。
聚餐结束，大家合影。
林琳站C位，旁边是林峰和林雨。二叔家的两个站在后排。林涛站在爷爷身边，爷爷搂着他的肩膀。
我站在最边上。
照片拍完，发到群里。
我看了看，发现自己被裁掉了一半。
留言区，全是夸林琳的。
“琳琳真有出息！”
“研究生啊，了不起！”
“林家的骄傲！”
没人提我。
我爸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小云，你也考得不错，爸妈为你骄傲。”
我回了一个笑脸。
开学前，我妈给我收拾行李。她翻出了一个旧箱子，说是我爸年轻时候用过的。
“新箱子太贵了，这个还能用。”她说。
我点点头，拎着那个掉了一个轮子的旧箱子，去了省城。
我没要家里的生活费。我申请了助学贷款，周末去做，寒暑假去打工。
四年大学，我没花过家里一分钱。
也没收到过爷爷的一分钱。
我以为，这就是我在林家的定位。
不值钱的那个。
毕业后，我留在了省城。
找了一份工作，工资不高，但够活。租了一间小房子，十五平，没有窗户。
我很少回老家。
一来是忙，二来是没意思。
回去了也是坐在角落，听他们聊天，听他们炫耀，听他们讨论谁家孩子又升职了、谁家孩子又买房了。
没人问我。
我也懒得说。
有一年过年，我没回去。
我妈打电话问我：“怎么不回来？”
我说工作忙。
我妈说：“你爷爷念叨你呢。”
我愣了一下：“爷爷？念叨我？”
我妈说：“是啊，他问你怎么没回来，还问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