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什么吵？叫魂呢？”
秦杰没急着开那扇只留了一条缝的卷帘门。
他先把那台刚修好的La Marzocco咖啡机用一块防尘布盖好，又把工作台上那些精密的维修工具——镊子、热风枪、万用表，不紧不慢地收进抽屉。
最后，才点了一烟，弯腰，“哗啦”一声拉起卷帘门。
阳光刺眼。
门口站着的果然是赵大头。
这孙子刚出差回来，看着比走的时候更像一头暴躁的黑熊。
穿着件紧绷的假阿玛尼T恤，肚子上的肥肉勒出一圈游泳圈，满脸油光，手里捏着个刚挂断的电话，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珠子正死死瞪着秦杰。
“哟，这不是赵老板吗？”
秦杰叼着烟，靠在门框上，双手兜，“不是去谈大生意了吗？怎么，大生意谈到我这破庙来了？”
“少废话！”
赵大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那是急出来的虚汗。
他往店里探头看了一眼，眼神在秦杰那台崭新的热风枪上停了一秒，露出一丝贪婪和不屑。
“赶紧的，拿上家伙跟我走。店里电路跳了，把客户送修的一台索尼大电视给烧了。现在点不亮，客户在那闹着要赔钱。”
秦杰乐了。
“赵老板，您可是咱幸福里维修界的‘一哥’啊。换板子这活儿您不是最熟吗？找我嘛？”
“板子没货！厂家发货要一周！”
赵大头急得跺脚，那一脸横肉都在颤，“那客户是个刺头，说是明天就要看球赛，修不好就要去工商局告我欺诈。我也没那闲工夫去查电路图。”
说白了，就是技术不行。
赵大头只会“换件维修”，那是只换不修的傻瓜作。
一旦遇到这种需要拿着电烙铁在显微镜下换芝麻大小电阻的精细活，他就抓瞎。
“不去。”
秦杰吐出一口烟圈，转身要关门，“我很忙，几百万的生意等着我呢。”
“两百！”
赵大头咬牙切齿地伸出一个巴掌，“修好了给你两百！这总行了吧？”
秦杰动作停住。
他转过身，看着赵大头那张便秘一样的脸。
视网膜上的蓝光闪烁。
【目标：赵大头。】
【状态：极度焦躁，肾上腺素飙升。】
【财务状况评估：现金流极度紧张（关联词条：百家乐、洗码）。】
【决策建议：接受。这不仅是钱，更是进入敌营刺探情报的机会。】
“两百是刚才的价。”
秦杰伸出三手指，夹着烟蒂，在那张贴着“维修须知”的玻璃上摁灭。
“那是加急费。加上技术服务费，一共三百。现结，概不赊账。”
“你他妈抢钱啊？！”赵大头吼得唾沫星子乱飞。
“那您找厂家吧，也就等个七天。那时候客户估计把您店都砸了。”
秦杰作势又要关门。
“行！三百就三百！”
赵大头也是被急了，恶狠狠地瞪了秦杰一眼，“但我丑话说前头，修不好，你给老子赔那电视钱！”
……
赵大头的“宏达家电维修”就在两条街外。
铺面比秦杰的大了三倍，门口摆满了回收来的二手空调外机，看着气派，其实里面乱得像个猪窝。
刚一进门，一股浓烈的劣质香烟味和焦糊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站着那个穿着花衬衫、纹着满臂纹身的所谓“刺头”客户，正拍着桌子骂娘。
而在角落的一张破工作台边，林媛正低着头，拿着一块抹布在擦拭一堆废旧零件。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秦杰看到她的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
她今天依然穿着那件捂得严严实实的长袖家居服，领口很高，脸上没化妆，脸色惨白，眼神里全是惊恐，像是一只刚被主人打过的狗，看到生人本能地想要躲闪。
【目标：林媛。】
【状态：应激反应中。左手一直在摩擦大腿外侧（焦虑动作）。】
【异常标记：左手掌心紧握，似乎藏有异物。】
“看什么看！活！”
赵大头一脚踹开挡路的纸箱子，指着工作台上那台已经被拆开后盖的索尼65寸液晶电视。
“电源板我有备用的，换上去还是不亮。估计是主板烧了。你给看看哪烧了。”
秦杰没理会赵大头的吆喝，拎着工具包走到工作台前。
林媛赶紧让开，低着头想往后院躲。
“站住！”赵大头吼了一嗓子，“去倒杯水！没点眼力见，养你什么吃的！”
林媛身子一抖，停下脚步，低眉顺眼地去旁边的饮水机接水。
秦杰蹲下身，视线落在电视机的主板上。
绿色的PCB板密密麻麻，普通人看着就是天书。
但在秦杰眼中，这就只是一张立体的城市地图，右手食指搭在主板的供电区域，三秒。
【故障透视开启。】
【供电回路异常。】
【病灶定位：12V升压电路中，一颗钽电容（C805）内部击穿短路，导致保护电路锁死。】
【修复方案：移除击穿电容，更换同规格贴片电容。成本：0.5元。】
“电烙铁热了吗？”
秦杰头也不回地问。
“热着呢。”赵大头在旁边盯着，眼神像防贼一样。
秦杰拿起那把沾满松香渣的电烙铁，又从自己的工具包里摸出一把尖头镊子。
这种钽电容只有米粒大小，一旦击穿，表面看不出任何痕迹，只能靠测量。
但秦杰不用测。
他在一堆废料板里随手翻了翻，找了一块报废的显卡，熟练地拆下一颗规格一样的电容。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然后在赵大头还没看清他在什么的时候，电烙铁尖端带锡，精准地在那颗坏掉的电容两端一点。
“滋——”
青烟升起，坏电容被镊子挑飞。
新电容补位，点焊，冷却，全程不到三十秒。
“这就……完了？”
赵大头看着秦杰放下烙铁，一脸懵，“你没换芯片？就换了个芝麻大的玩意儿？”
在他看来，修电视这种大件，怎么也得拆得七零八落才叫修。
“通电。”
秦杰站起身，拍了拍手，语气冷淡。
赵大头半信半疑地上电源头。
“嘀。”
红灯转绿，屏幕亮起，熟悉的索尼LOGO浮现在画面中央，清晰锐利。
那个花衬衫客户一看亮了，立马不闹了：“早这么弄不就完了吗！浪费老子一下午时间！”
赵大头脸上堆着笑去送客，心里却在滴血。
三百块。
就为了那三十秒，那个芝麻大的零件？
这钱比割他的肉还疼。
送走客户，赵大头转过身，脸立马拉了下来。
“五百太贵了。都是同行，三百。”
他开始耍赖，这是他的惯用伎俩。
秦杰没生气，甚至没说话，他只是走到饮水机旁，那把尖嘴钳在他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圈。
“赵老板，那颗电容虽然换了，但我在旁边的稳压管上留了个‘扣’。”
这是假话，是博弈。
“你要是少一分钱，我保证这电视活不过今晚。到时候客户再回来砸店，可就不是三百能解决的了。”
赵大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盯着秦杰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这小子变了，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学徒工不见了，现在站在面前的，是一匹狼。
“行！你狠！”
赵大头掏出手机，恶狠狠地扫了秦杰的二维码。
“滴。”
【微信到账：300元。】
“嫂子，水呢？渴死了。”
秦杰收了钱，没急着走，而是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没敢动的林媛。
这是最后一步。
赵大头还在气头上，正背对着他们点烟，本没心思管老婆倒水的事。
林媛端着一次性纸杯走过来，手在抖，水面晃荡。
她走到秦杰面前，背对着赵大头，眼神迅速地往自己左手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秦杰摊开在桌边的手掌。
秦杰伸手去接水杯，两人的手在空中交错。
林媛的手指冰凉，指尖甚至带着一点洗衣粉烧手的粗糙。
就在杯底触碰到秦杰掌心的瞬间。
一团湿漉漉、被捏得极小的纸团，顺着杯壁滑落，精准地落入秦杰的手心。
秦杰手指一缩，将纸团扣住，顺势接过水杯。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停顿，就像是一个正常的交接。
“咕嘟。”
秦杰仰头，一口气喝了杯子里的水。
水有点烫，但他没感觉，视网膜上的数据正在疯狂刷新。
【获得情报载体。】
【生物体（林媛）肾上腺素回落，但恐惧值依然处于峰值。】
“水不错。”
秦杰把空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
他拎起工具包，看了一眼还在那边骂骂咧咧算账的赵大头。
“赵老板，以后这种换零件的粗活，还是少接。伤神。”
说完，他大步走出店门。
外面的天变得燥热，秦杰没回店里，而是拐进了一条没人的死胡同。
他摊开左手掌心，那个纸团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了。
这是一张从超市购物小票上撕下来的纸角，上面用眉笔匆匆忙忙地写了几行字，字迹潦草，透着书写者的慌乱。
“他最近出差输了三十多万。那是，这周要还利息。他在找房产证，想把这店和房子都抵押了。小心他找你麻烦，他觉得是你那个‘风水’把他克了。”
秦杰看着这张纸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十多万。
在这个城中村，这是一笔巨款，也是一条索命绳。
赵大头这种人，赌红了眼，什么事都得出来。
怪不得刚才给那三百块钱的时候，表情像是在割肉，他已经是个空壳子了。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清脆响起：
【情报解锁：赵大头的财务崩塌。】
【触发任务链：落井下石。】
【任务描述：既然墙要倒了，不如帮着推一把。收集赵大头非法改装二手电器、使用翻新件冒充原厂件的证据。】
【奖励预览：解锁技能【商业欺诈洞察】，并开启收购“宏达家电维修”的可能性。】
秦杰把纸条掏出打火机点燃。
火苗吞噬了那几行字，化作黑灰飘落在臭水沟里。
收购？
秦杰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块闪着霓虹灯的“宏达”招牌。
不仅仅是店。
那栋房子，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还有赵大头这些年欠下的债。
也是时候，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赵大头还没到绝路，困兽犹斗最危险，得让他再疯一点，再绝望一点。
秦杰摸了摸兜里那刚到手的三百块热乎钱。
今天的午饭，可以加个鸡腿了！
顺便，得去看看苏红袖那台修好的咖啡机。